氣息驟然沉了下來。
方才還算平和的眉眼瞬間黯淡，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惋惜、心疼與難言的酸澀，肩頭也悄悄塌了幾分。
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沉重：“這件事我不忍開口細說。等我回去，把她的完整檔案發給你，你自己看吧。”
這段往事像是一根紮在心底多年的刺，稍稍觸碰便滿室悲涼。
賀剛不願再多提及，深深唏噓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挺拔的步履間，藏著無儘的無奈與悵然，背影在清冷的燈光下拉得狹長孤寂。
劉佳佇立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頭疑雲翻湧，沉甸甸的壓抑感層層籠罩。
他忽然真切地察覺到，白冰那副永遠堅韌果敢、耀眼淩厲的皮囊之下。
從來都藏著一段無人知曉、滿目瘡痍的過往。
良久，他斂去紛亂的思緒，轉身輕輕折返病房。
夜裡十點過半，整棟住院樓徹底褪去白日的喧囂，歸於靜謐。
病房裡安安靜靜，唯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輕輕回響，溫柔綿長，熨帖著深夜的沉寂。
病床上的白冰已經沉沉睡去。
傷病耗儘了她所有力氣，此刻的她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
白冰此刻安靜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溫順又乖巧。
劉佳放輕腳步，小心翼翼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靜靜坐下。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白冰的側臉之上，眼底滿是複雜的動容。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麵色蒼白、身形孱弱、需要人悉心嗬護的女孩，和訓練場上那個永遠熱血充沛、敢打敢拚、從不認輸，硬生生熬成全隊最能扛的“女漢子”重疊。
就在劉佳心緒紛亂之際，手機突然“叮”的一聲，清亮的短信提示音劃破寂靜。
他立刻回神，低頭點亮手機屏幕，發件人正是賀剛。
一條完整的檔案資料，逐條展現在眼前。
白冰，女，21歲，畢業於華夏公安大學，在校期間專業成績優秀，綜合素質評級全優，是警局重點招錄的優秀後備人才。
父，白建國，原山城刑偵大隊大隊長。2004年，遭遇持械販毒團夥，與五名持槍歹徒展開殊死槍戰，當場擊斃四名暴徒，身中五槍，壯烈殉職。
母，原山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呼吸科科長。2020年，主動請纓馳援武城抗疫一線，不幸感染，搶救無效離世。
兄，白浩，原一線緝毒警察，潛伏臥底三年。2024年，身份不幸暴露，慘遭毒販殘忍報複。犧牲時，五根肋骨被鈍器生生敲碎，雙膝以下皮肉被硬生生剝離，雙手八根手指儘數被砍斷，死狀及其慘烈。
短短數行文字，寥寥百餘字，寫儘了白家滿門的悲壯。
劉佳的指尖微微發顫，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用力，指節泛白。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簌簌滑落，砸在屏幕上，暈開細碎的水痕。
白家除了白冰外，全部為國犧牲，滿門忠烈。
心底的酸澀與敬意洶湧翻湧，堵得他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絲極輕的動靜。
劉佳心頭一震，猛地回神，看向白冰方向。
病床上的白冰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睜著一雙清澈卻沉靜的眼眸，靜靜望著劉佳。
目光平和，沒有詫異，沒有慌亂，隻有一片了然的平靜。
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曆經世事的淡然，還有一絲不願外露的落寞。
劉佳瞬間慌亂，下意識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飛快收起手機，腰背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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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力掩飾眼底的泛紅與狼狽，試圖裝作無事發生：“你、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的刻意表現平穩的樣子，可眼底未散的濕紅、微微顫抖的聲線，早已出賣了他的情緒。
白冰靜靜看著他，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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