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他在找問題。
這篇報道寫的時候，他處於“任務狀態”，滿腦子想的都是完成任務、絞殺玩家、拿到獎勵。
現在任務結束了，他冷靜下來再看，發現了一些當時沒注意到的東西。
比如——
他在報道裡寫了這麼一段：
“薔薇牆第一次出現是1889年6月。同月，《渡鴉郵報》新入職的A級記者斯克萊布·克裡斯失蹤。”
這是他當時從霍華德的調查報告裡引用的信息。
但現在他再看這一段，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第一個斯克萊布·克裡斯在1889年6月就失蹤了，那霍華德1889年8月13日寫的那封信，是留給誰的？
信的開頭是：“親愛的克裡斯。”
信的結尾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這封信是寫給克裡斯的。
但1889年8月的時候，第一個克裡斯已經失蹤兩個月了。
霍華德是在給一個失蹤的人寫信？
還是在給第二個克裡斯寫？
殷錄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薇薇安說過，第二個斯克萊布·克裡斯是1890年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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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1889年。
中間有半年的空白。
那這封信——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那封信的信紙是上等的羊皮紙，帶著淡淡的墨水香。
但他第一次打開信封的時候，信紙是折了三折的，折痕很深，像是被折了很久很久。
如果這封信是1889年寫的，那到1890年第二個克裡斯出現，中間隔了至少半年。
半年時間，信紙折三折放在信封裡，折痕確實會變深。
但如果這封信是寫給1890年的第二個克裡斯的，那霍華德在1889年就知道會有第二個克裡斯？
他怎麼知道的？
殷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次沒覺得苦了。
霍華德在信裡寫：“你是［記者］，是《夢魘遊戲》裡唯一可以記錄規則、卻不被規則束縛的人。”
“唯一”。
這個詞現在看來，也不太對。
如果他是唯一的，那薇薇安說的“每一個版本的你”是什麼意思？
唯一的東西怎麼會有多個版本？
除非——
“唯一”指的是編號，不是人。
編號006是唯一的。
但持有這個編號的人，可以更換。
像一把椅子，椅子本身是唯一的，但坐在上麵的人可以換。
第一個克裡斯坐過，死了。
第二個克裡斯坐過，也死了。
第三個、第四個同樣都死了
現在他坐在這把椅子上。
而霍華德，一輩子都想坐這把椅子，卻從來沒坐上去過。
殷錄把咖啡杯放下，杯子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輕響。
他突然覺得這個遊戲挺殘忍的。
不是對玩家和普通NPC殘忍，是對特殊職業編號NPC殘忍。
玩家和那些普通NPC死了就是死了，一了百了。
可特殊職業編號NPC死了還能複活，複活之後還要繼續玩這個該死的遊戲，一遍一遍，直到……
直到什麼？
他想起薇薇安說的話：“每一個版本的你，都是獨立的個體。上一個克裡斯死了，就是死了，不會變成下一個克裡斯。”
所以這不是複活。
這是輪回。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徹底的終結。
新出現的“克裡斯”隻是繼承了編號和記憶碎片，本質上是一個全新的人。
第一個克裡斯對霍華德的感情，第二個克裡斯沒有。
第二個克裡斯經曆的事情，第三個克裡斯不知道。
第三個克裡斯犯過的錯誤，第四個克裡斯還會再犯。
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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