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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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跟著張紀銘穿過兩條街，在一棟灰色石磚樓前停下來。
樓門口站著十五個人，有男有女，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
或者說，在他們自己眼裡是各式各樣的衣服，在殷錄眼裡全是1756年的複古裝束。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靠牆站著，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刃在陽光下閃出冷藍色的光。
一個穿灰色長裙的女人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正在翻看什麼。
還有幾個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表情嚴肅，像在討論作戰計劃。
看見張紀銘走過來，所有人都停了。
“會長。”穿軍裝的男人收了匕首，站直身體，“這位是？”
“新來的。”張紀銘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殷錄，“叫殷錄。”
“殷錄？”穿長裙的女人抬起頭，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哪個公會的？”
“沒公會。”殷錄說。
“散人？”女人的語氣裡帶上一絲意外，“散人能進A級副本？你多少級？”
“不高。”
殷錄沒說實話。他的等級在【渡鴉之眼】的偽裝模式下被隱藏了，麵板上顯示的是【等級：？？？】，這大概是係統為了防止NPC身份暴露給的保護。
“不高是多少？”女人追問。
“說了不高。”殷錄的語氣淡淡的，不熱情也不冷漠，就是那種“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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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皺了皺眉，還想再問，張紀銘抬手攔住了她。
“行了，餘燼，別問了。”
他往台階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
“他是散人也好，有公會也好，進了這個副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看著煙圈在空氣裡慢慢擴散。
“現在的情況你們都清楚，副本開了三次，前兩次全滅，第三次就我一個人活著出來。這次是第四次，也是係統最後一次開放這個副本。”
他頓了頓，把煙灰彈掉。
“第四次如果還過不了，這個副本就永久關閉了，溫斯頓莊園的秘密，就永遠埋在地下了。”
沒人說話。
初秋的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枯葉，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殷錄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些玩家。十五個人，等級最低的Lv.68，最高的——張紀銘Lv.87。
剩下的分布在Lv.70到Lv.80之間。
都是高級玩家。
加上他，十六個。
“係統說這次副本最多進二十個人，”殷錄開口，“還有四個位置，為什麼沒進？”
張紀銘看了他一眼，笑容變得有些微妙。
“因為不敢進。前三次死了太多人，榜上有名的高級玩家死了十三個，公會排名前五的會長死了兩個。剩下的那些，寧願掉積分也不願意進這個副本。”
他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抱胸。
“所以這次進來的，要麼是像我這樣不怕死的瘋子，要麼是像你這樣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愣頭青。”
殷錄沒有反駁。
他在想別的事。
這個副本是1756年，溫斯頓莊園大火前三個月。
溫斯頓夫人有精神問題，會放火，會跳樓，會把整個家族燒成灰燼。
但溫斯頓家族的人沒有死透。
他們變成了NPC，從1756年活到了1896年，活了一百四十年。
“幽靈家族。”薇薇安的話在他腦子裡回響。
“幽靈”不是比喻，是字麵意義上的幽靈。
他們確實死了，但還在活動。
有血有肉，會說話，會思考，會交稅，會操控傀儡，會畫畫，會繼續掌握著懸都。
但他們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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