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是船不是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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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錄站在泰晤士河邊，把煙叼在嘴裡，騰出手來摸了摸渡鴉的腦袋。
“那是船帆，不是蝴蝶。”
“蝴蝶！蝴蝶！蝴蝶！”渡鴉不聽，梗著脖子繼續叫，紅眼睛瞪得溜圓，主打一個死犟。
翅膀還在殷錄領口裡撲騰了兩下，蹭得殷錄下巴有些癢，還想打噴嚏。
但是他懶得糾正這隻傻鳥，那是不是蝴蝶了。
正常鳥知道什麼叫蝴蝶。
可他撿的這隻顯然是隻傻鳥。
他站在河邊把煙抽完，煙頭彈進泰晤士河裡，看著它被灰綠色的水吞沒，然後轉身往警察廳對麵的旅館走。
戈登廳長給他訂的房間在警察廳對麵的一棟灰白色的四層樓旅館，名字叫做“泰晤士旅館”。
門麵不大，但招牌擦得很乾淨，銅質門把手在陽光下泛著暖黃色的光。
殷錄推門進去，前台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織毛衣。
殷錄帶了勾唇，果然不管在哪，英國人都喜歡織東西，就連夢魘大陸裡的霧都人都一樣。
女人看見他進來，放下毛線針，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銅鑰匙，明顯是有人提前交代過了的。
“克裡斯先生，您的房間在三樓，305，打開窗子就能將美麗的泰晤士河一覽無餘，祝您每日愉快。”
“謝謝。”殷錄接過鑰匙，上樓。
樓梯是木質的，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被磨得光滑發亮。
牆壁上掛著霧都的風景畫，泰晤士河、倫敦橋、聖保羅大教堂、霧都大劇院。
畫框是金色的，很厚，做工精致。
殷錄路過那幅霧都大劇院的畫時，停了一下。
畫上的大劇院在夜色中燈火通明，正門上方掛著一排旗子，門口停著馬車，戴著高禮帽的紳士和撐著蕾絲陽傘的女士們正從馬車上下來。
畫框右下角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手寫著：“霧都大劇院·est.1843·威爾士親王剪彩”。
1843年6月19日。
三天前。
海倫娜·凱特死在泰晤士河上的那一天。
殷錄收回目光，繼續上樓。
三樓走廊很長，暗紅色的地毯從樓梯口一直鋪到儘頭，兩側是深色的橡木門，門上的銅牌刻著房間號。
305在走廊中間，他推門進去。
房間比他想象的大，一張雙人床，白色床單，白色被套，白色枕套，白得像醫院。
窗戶開著，泰晤士河的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水腥味和煤煙味，把窗簾吹得鼓起來，仿如是一麵正在漲滿的帆。
渡鴉從他領口裡飛出來，落在窗台上，歪著頭看河麵上的船，死性不改的開始叫，“蝴蝶”這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
“蝴蝶！”
“那是船。”殷錄耐著性子的最後糾正一遍。
渡鴉不鳥他，繼續叫。
殷錄沒再管它，坐在床上把相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調出今天在檔案室拍的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1790年的驗屍報告，四具屍體，四束鳶尾，字跡工整，像在寫賬本。
目擊者托馬斯·巴恩斯的口供，那行後來加上的批注——“藍色的，很藍，像鳶尾花的那種藍。”
那封沒有署名的信——“致我的蝴蝶：你飛走了。我抓不到你，所以我把你的翅膀留下來，它們的顏色，和鳶尾花一樣藍。”
威廉·布萊克的總警司案件總結報告——“他是在向什麼東西獻祭，也許是他自己心裡的那個東西。”
殷錄把相機放下，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裂縫，乾乾淨淨的，讓他有點不太習慣。
他的心裡亂的很。
1790年的開膛手，眼睛是藍色的。
鳶尾花是藍色的。
信裡寫的“蝴蝶的翅膀”也是藍色的。
維特裡奇在借閱卷宗的時候說“還不夠，還差一個。”
他說的是還差一個死者，還是還差一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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