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那輛二手捷達,一腳油門,車子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弧線,再次朝平江縣城核心區狂飆。
夜裡的平江縣城,氣氛邪門。
主乾道上幾乎沒私家車,閃紅藍警燈的巡邏車倒是多了好幾倍。隔幾個路口就有路障卡點,幾個穿製服的縣局民警拿強光手電,挨個盤查過往車輛。
“哥,你看前麵。張大強動作夠快,全城戒嚴了。”王凱握著方向盤,眼神冰冷地掃著遠處的警燈。
“他越這麼大張旗鼓,越說明心裡發虛。他怕,怕鄭浩留的證據已經落到市局手裡,怕我這個市局副局長真掀了他的盤子。”
沈峰把副駕座椅往後調了調,壓低鴨舌帽。
“繞開主乾道,走沒路燈的老巷子,直接去宏福後街。”
王凱點點頭,熟練打方向。捷達跟條滑溜的泥鰍似的,鑽進一條條陰暗狹窄的居民區胡同,避開了所有卡點。
兩分鐘後,車在宏福後門的死巷裡緩緩停下。
這的路燈壞了好幾盞,四周黑漆漆的。隻有當鋪後門那扇厚防盜鐵門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門半開著。
金經理帶著四個身材魁梧、腰間鼓鼓囊囊的保鏢,站在燈下等著。手裡還是不緊不慢地盤著那兩顆包漿玉核桃。
看見車停下,他眯著三角眼,滿臉堆笑迎上來。
“哎喲,沈大哥,您可真準時。大半夜來回折騰,辛苦辛苦。”
沈峰推門下車,沒給好臉,冷哼一聲。王凱緊跟在後,拎著沉甸甸的黑雙肩包,目光鋒利地在幾個保鏢身上刮。
“少來這套虛的。”沈峰左右看了看,裝出極度警惕的樣子,“老金,後頭催債的盯得緊,這平江滿大街警車,你們這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沈大哥放一百個心。”金經理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語氣狂妄,“在平江這三分地,宏福的招牌比啥都好使。外頭警車再多,也是給咱看家護院的。到了這兒,天王老子都動不了您一根頭發。”
“這就好。”沈峰點點頭,衝王凱使了個眼色。
王凱上前,單手把雙肩包拉鏈拉開一半,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票子。
“一百萬,一分不少。全是不連號的舊鈔。”沈峰拍了拍包,盯著金經理,“張老板在上麵嗎?帶我去見他,今晚這筆賬得好好算。”
金經理看著現金,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卻有點發飄。
“沈大哥,不巧。張老板今晚在樓上貴賓廳,接待一位省城下來的大人物,正談事,吩咐了誰也不許打擾。”
他側開身,指了指裡麵漆黑的走廊。
“不過您放心。您不是憋著火,想玩兩把嗎?我們宏福地下的‘娛樂城’,啥玩法都有。您二位先下去痛快痛快,張老板忙完,我馬上通知您,再談三千萬的大生意。您看成不?”
沈峰心裡罵了聲老狐狸。
這孫子根本沒全信。不讓他直接見張大彪,先撂賭場裡“散心”,分明是想在賭桌上探他的底。他要是真是個有錢沒處花的土老財,在這銷金窟裡,一百萬很快就被連皮帶骨吞乾淨。
“行啊,客隨主便。場子夠大,老子有的是精力陪你們玩。”
沈峰嗤笑一聲,大搖大擺跨進後門。
一進門,哐當一聲,防盜鐵門在身後關死。緊接著,一陣讓人牙酸的電子落鎖聲接連響起。退路,封死了。
光線一下暗下來。
走廊裡靜得隻剩金經理手裡核桃的哢哢聲,還有身後四個保鏢沉實的皮鞋聲。
王凱貼在他斜後方,渾身肌肉繃成鐵,隨時要暴起。
他們沒走一樓富麗堂皇的典當大廳,順著走廊一路往深處,來到一部藏在牆後的內部電梯前。
金經理掏出張黑色門禁卡,刷了一下,又按了指紋。
“叮。”
電梯門開了。裡麵連個樓層鍵都沒有,隻有一個向下的紅箭頭。
“沈大哥,請。”
兩人走進去。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快速下降。
越往下,空氣裡那股廉價香水、劣質煙草、酒精,混著人身上狂熱的汗臭味就越濃。還隱隱夾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血腥味。
這就是宏福真正的核心。一個藏在地底深處、見不得光的罪惡世界。
電梯跑了大概一分多鐘,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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