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深，剛過膝蓋！下來吧！”
沈峰順著管口滑下去，穩穩落進汙水裡。
下水道又黑又冷，水裡飄著說不上名字的垃圾，那味道能把人熏個跟頭。兩人靠在濕滑的水泥牆上，大口喘氣。滿身臭水，命好歹是撿回來了。
“真特麼刺激。”王凱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血水，咧嘴苦笑，“哥，這半個月跟著你，我把這輩子沒乾過的刺激事全乾了一遍。剛才要不是你反應快，咱倆這會兒已經在停屍房躺著了。”
“跟著我後悔了？”沈峰掏出懷裡的防水袋，確認日記本還在，心裡踏實了些。
“後悔個蛋！”王凱啐了一口，“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李鐵山那老王八蛋，平時開會裝得比誰都正經，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背地裡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黑手！”
沈峰沒接話。
李鐵山跳反，給他的打擊太大了。
雲江市局常務副局長，長寧警界的實權人物，居然也是長生會的一條狗。這張黑網到底織了多大？從平江的張大強，到省廳的趙康，再到市局的李鐵山，割掉一茬冒一茬，一茬比一茬根紮得深。
“哥，咱們現在成通緝犯了，整個長寧怕是沒地方容身了。”王凱從衣服上撕下布條，咬著牙把大腿的傷口紮緊，“下一步去哪？找程組長嗎？”
“不能找。”
沈峰搖頭，在臟水裡淌著往前走。
“李鐵山敢明目張膽發通緝令，說明他全準備好了。他肯定把趙康的死、秦政委的死，全做成了鐵案扣在我頭上。咱倆現在露麵，就算程組長信咱們，他底下的人也未必信。搞不好人還沒到省城，就被當成恐怖分子亂槍打死了。”
“那咋辦？總不能在這下水道裡躲一輩子吧？”
“先找個安全地方落腳，看看這本子裡到底寫了什麼。秦政委拿命換的東西，一定能把這幫王八蛋釘死在恥辱柱上。”
兩人在下水道裡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快一個小時，順著頭頂井蓋漏下來的光，找到一個偏僻的廢棄排汙口，翻了出去。
外麵是一片荒廢的城中村拆遷工地，雜草齊腰深。天已經大亮，冬日的太陽掛在天上，沒一絲暖意。
兩人鑽進一間沒拆完的破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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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全是碎磚爛木板。沈峰一屁股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小心解開防水袋，把那本牛皮筆記本掏出來。
第一頁，還是那個讓人惡心的圖騰，首尾相銜的毒蛇纏著利劍。
他翻開第二頁。
“哥，這寫的都是啥？跟看天書一樣。”王凱湊過腦袋，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代號，一臉懵。
“黑賬的代碼。”
沈峰盯著那些字跡，眉頭越皺越緊。秦衛國乾了四十年警察，反偵察一流。他記的東西，不懂門道的人拿到手，也就是一本廢紙。
“3月14日，魚苗入海。編號741，資金量：五千萬。對接人：白板。”
“魚苗，是洗錢行當的黑話，指剛從受害者手裡騙來、還沒經過任何處理的黑錢。”沈峰一邊看一邊解釋，後槽牙咬得死緊，“五千萬的魚苗，得是多少個家庭傾家蕩產湊出來的血汗錢。”
他往後翻。
“5月9日，清道夫作業。清理費：三百萬。目標：紅星二號礦井。”
看到這行字，沈峰的手抖了一下。
紅星二號礦井。
十年前，紅星煤礦大爆炸，十七條人命。礦工家屬到現在都沒等來一個說法。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安全事故。是長生會的清道夫在滅口。
“清理費……三百萬……”
沈峰盯著這幾個字，眼眶發燙。
他想起父親沈建國。同樣的手法，恒泰買凶，黑蠍子動手，趙剛改屍檢報告，陳博關監控。隻不過長生會把殺人滅口，輕描淡寫寫成了一筆“清理費”。
“這幫畜生！”王凱氣得一拳砸在磚牆上。
沈峰強壓著心頭的火，一頁一頁往下翻。雲江市、平江縣，甚至整個長寧，這十年長生會乾下的臟事，全在這本子裡。
翻到最後幾頁，他的手停住了。
倒數第二頁，沒有資金，沒有案件，隻有孤零零一行字。字跡潦草，是在極其倉促的情況下寫的。
“紅桃K是死局，破局在梅花Q。找她，在……”
後麵，被一塊乾涸的深褐色血跡蓋住了，看不清地址，也看不清名字。
“梅花Q？”王凱瞪起眼睛，“撲克牌開會啊這是？這梅花Q又是哪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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