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黃紙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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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跟邊大栓耗上了。
這位邊班主的日子，規律得像鐘擺。早上六點，雷打不動，到江邊吊嗓子，咿咿呀呀半個鐘頭。然後去菜場，拎兩條魚，一把青菜。
菜場賣魚的老頭都跟他熟了，隔著老遠就招呼："邊老板，今天的鯽瓜子新鮮！"他蹲下去，一條一條地翻，為兩毛錢能磨五分鐘。誰能想到，就這麼個為兩毛錢磨嘴皮子的人，管著一座一晚上流水幾十萬的戲台。
上午他在劇院盯排戲，下午睡個長覺，晚上有演出就盯場，沒演出就拉琴自娛樂。
一個人住，劇院後頭的小院，不收快遞，不點外賣，手機是老式的按鍵機。
夜裡沒演出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在院裡拉琴。二胡，拉的是《良宵》，不急不緩，一個音都不搶。老周蹲在對麵的房頂上聽了兩宿，回來咂咂嘴："沈哥，這人的琴，拉得太乾淨了。"
"乾淨還不好？"
"拉琴跟說話一樣，人有心事，音裡就有毛刺。"老周說，"他一個毛刺都沒有。要麼是真沒事，要麼——是把心事摁得太死了。"
"這人乾淨得不像話。"小杜蹲了三天，頂著倆黑眼圈，"沈哥，我查了他半年的流水，最大一筆支出，是給他老家村裡的小學，捐了兩萬塊。"
"裝。"老周在旁邊嚼著檳榔，"南州話講，叫'裝死狗'。狗裝死，是為了等你走過去。"
第四天，機會來了。
市紀委轉過來一條線索。
市政府辦公室有個叫小江的科員，二十六歲，上周收到一隻快遞——一張戲折子，灑金紅紙，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玉樓春"戲班寄的。
折子裡夾著一張卡片，毛筆小楷寫著一個號：**零零柒**。
小江嚇壞了。他爸是退休的老紀檢，家教嚴，小夥子當天就把折子原封不動，交到了單位紀檢組。市紀委一看這陣仗，直接捅到了我們專案組。
我跟小江在市局的一間辦公室裡見的麵。小夥子臉白，手心全是汗，進門先鞠了個躬。
"領導，我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找我。"
"別緊張。"我給他倒了杯水，"你慢慢說。他們怎麼會盯上你？"
小江捧著水杯，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可能是因為港上那個標。"
"南州港？"
"嗯。"小夥子點頭，"標段的資格預審，材料歸我們科室彙總。我……我就是個跑腿的，可材料打我這兒過。"
我和韓若冰對了一眼。
點一出《龍鳳呈祥》的唐裝老板，爭的正是南州港的標。收著零零柒號折子的，是管標段材料的小科員。
鏈子對上了。
戲折子不是請柬，是價目表，也是準考證——看上的"角兒"，先發票，再點戲。
"他們讓你乾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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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江直搖頭，"什麼都沒說。就那張折子，那張卡片。可我越想越瘮得慌——他們什麼都知道。知道我姓什麼，住哪個小區，連我辦公室電話都寫在折子背麵……"
"做得對。"我拍拍他肩膀，"折子交給我們。往後他們再聯係你，你頭一個告訴我。"
小夥子點點頭，走到門口，又站住了。
"領導，"他回過頭來，"我爸讓我帶句話。"
"他說，他乾了三十年紀檢，退休前最後悔的，就是有一回收著過一回這樣的東西，沒敢往上交。"
"那年收的也是一張折子。他怕了半輩子，把折子燒了，灰衝進了下水道。可他說，打那以後，每回開廉政會，他在台下坐著，都覺得台上講的是他。"
"他說——'讓我兒子，別學我。'"
屋裡靜了一下。
"你爸是個明白人。"我說，"你也是。"
小夥子走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韓若冰送他到門口，回來跟我說："看見沒有，這就是新台子的路數。蓮台養魚，養幾十年。這位下網，專撈小的、嫩的、沒經過事的。"
"嫩的膽子小，好拿捏。"我說，"拿捏住了，一用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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