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盯著那隻琴盒，忽然衝我喊：
"沈組長！我不冤！我一個看庫房的，東家把我從庫房裡請出來，讓我重新上了台——"
"十五年，我在他這台子上，把我這輩子的琴，拉完了！"
他讓帶走的時候，是笑著的。
老周看著警車開走，蹲在台口，點了根煙，半天憋出一句：
"沈組長，我乾了三十年刑警，頭一回抓著人，心裡不痛快。"
"不痛快就對了。"我說，"這台子上的人，哪個當初不是想唱好戲的。"
"戲是好戲。"老周吐了口煙，"就是票價太貴，把自個兒唱進去了。"
晚上十點，海棠小院。
柳棠穿戴整齊，坐在石桌後頭。桌上那把紫砂壺，兩隻杯，都斟滿了。
看見我們進去，他一點不意外，先端起自己那杯，喝了。
然後，他抬起右手，把腕上那串一百零八顆的紫檀珠子，慢慢地摘了下來，端端正正，擱在石桌正中。
跟他爹摘珠子那天，一模一樣。
"珠子是仿的。"他說，"茶是真的。"
我把那句話帶到了："他讓我告訴你——戲，別唱了。"
柳棠愣住了。
"還說什麼了？"他問。
"沒了。"我說，"就四個字。"
半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仰起頭看著天井上頭那一方天：
"六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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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給了我四個字。"
"四個字也是話。"他低下頭，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很輕，"我媽等了一輩子，一個字都沒等著。我比她，強。"
他站起身，衝我伸出兩隻手。銬子碰上手腕的時候，他最後問了一句：
"沈組長，你爸墳前那套茶具——茶，涼透了吧？"
"回去，"我說，"我給他換熱的。"
收隊的時候，後半夜了。技術隊清點那三隻新抬進來的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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