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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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北京落日很早。
雖然尚在秋末,但剛到下午四點多,太陽便已西斜,堪堪掛在山脊線上。
如同一個倦怠的巨人,正要沉入漫長的休眠。
遠離城市的喧囂與光汙染,曠野中的夕陽仿佛觸手可及。
毫無保留的餘暉潑灑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慷慨,將綿延的雪坡和遠處沉默的山巒染成一片夢幻的粉金色。
光線在雪粒上折射,整個世界宛如一個溫暖而易碎的夢境,美得不真實。
此時的雪道經過一整天的“蹂躪”,雪質已經開始板結,不再適合繼續滑行。
幾輛壓雪車亮起黃色的警示燈,開始緩緩爬坡,在漸濃的暮色中劃出平整的軌跡。
一行人早已卸去沉重的雪板,腳步輕快地走向纜車站。
在江諶的提議下,他們打算在被抓回家之前,趕上最後一兩趟纜車,去山頂看看這與白日截然不同的景色……
……
喬英子把臉往厚厚的圍巾裡又埋了埋。
像隻感知到溫度變化,試圖蜷縮起來的小貓。
傍晚的風徹底卸去了陽光的溫度,變得冷冽,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有種細微的刺痛感。
但空氣也因此被過濾得無比澄澈。
每一次呼吸都沁入心脾,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的甜。
前麵的纜車吊椅正一個個劃過被夕陽點燃的天空。
像是一幅壯麗的油畫,底色是深邃的寶藍,而靠近山脊處,卻肆意燃燒著金紅與橘粉交織的瑰麗雲霞。
然後——
他們的吊椅也輕輕一蕩,脫離站台,加入了這場盛大而靜謐的朝聖儀式。
慣性讓身體微微後仰,腳下堅實的大地驟然退去。
一瞬間的失重感,讓心臟也跟著輕輕一提。
世界在刹那間被重新定義:驟然變得開闊,又忽然墜入一種懸浮的安靜。
腳下,雪具大廳和蜿蜒的雪道,都在迅速縮小,遠離;耳邊,隻剩下纜索滑動的規律輕響,以及更加清晰的風的呼嘯;而身前,是撲麵而來的,整片的絢爛天空。
喬英子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六個人正好坐滿三個並排的吊椅。
黃芷陶收監了想逃跑的季楊楊,方一凡和林磊兒湊成了一對。
那麼,和喬英子一同緩緩升向暮色蒼穹的,自然隻能是江諶。
“怎麼啦?”江諶柔聲問道,側頭看她。
餘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邊,眉眼間藏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
在他的印象裡,喬英子應該是不怕高的。
但他的右手還是很誠實地扣上去,輕輕握住了她抓著自己左臂的那隻手
“沒什麼……”喬英子喃喃道,目光有些迷離地投向遠方的天際線,那裡正上演著光與暗最壯烈的交接,“這樣……更安心點。”
雖然隔著手套,那層厚厚的織物卻似乎並未能完全阻隔他掌心傳來的溫熱。
隻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並不抵觸這樣的身體接觸。
甚至……有些依賴。
眼前的景象讓她沉醉失語。
相比星空的幽邃,落日將儘的時刻反倒更濃烈,更徹底,像一場傾儘所有的悲壯告別。
“真美啊。”
她輕聲感歎,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你喜歡就好。”
他順勢往她的方向自然地靠了靠身,讓她能更舒適地倚著自己。
吊椅微微搖晃著,以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帶著他們逐漸離天空更近,離塵囂更遠。
“有時候我會想,”喬英子的聲音很輕,但離她極近的江諶剛好能捕捉到每一個音節,“如果這樣的時刻……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那我願意永遠定格在這一秒。”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在暮光中垂下小小的陰影,像是自嘲:
“明天真的會比現在幸福嗎?好像……也不一定。”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矯情。
這不像平時那個有點倔強的喬英子。
可下午那個畫麵,老爸老媽並肩站在雪道邊,舉著手機,爭先恐後地朝她喊“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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