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草木逢春，一念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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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的弟子從來不少。
但談到天賦，老天師早年收的頭一個徒弟張乾鶴，怎麼算都是墊底的那一茬。
當年收他的時候，張之維自己也還小，選中他純粹是兩個人性子相近，都偏靜。
資質的事，壓根沒往心裡去。
就這麼著，張乾鶴在天師府待的年頭比誰都久，可境界也好，戰力也罷，在二代弟子裡邊都排不上號。
日子一長，他自己也歇了那份向上攀的念頭。
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習，空了就去掃掃院子，日子過得像位苦行僧。
不過話又說回來，經年累月的枯燥修煉，反倒給他磨出了一份恬淡自在的心境。
修道中人常講返璞歸真，說的是境界到了高處，那些浮華自會褪去，整個人與尋常人無二，萬事順其自然。
張乾鶴的境況雖稱不上返璞歸真，可要說是清淨自然，倒也貼切。
張希嶽衝破金丹那一刻，道韻四散鋪開，正巧籠住了他。
他這份自然清靜的心境，當即落地生了根。
張希嶽悟出的功法裡，本就藏著自然大道的影子，跟張乾鶴的心性實在貼合得過分。
於是，在那種昏昏沉沉的頓悟裡頭，張乾鶴體悟到了花怎麼開、怎麼謝，風如何靜止如何流動，雲怎樣舒卷。
他甚至連草木的生機和蟲蟻的微動都切切實實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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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精純的靈氣不停地往他身子裡鑽，旁人見了大概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可要是張希嶽湊近了細看，馬上就能分辨出來，那些靈氣並不是尋常貨色。
它們全是草木靈氣。
天地之間，萬物皆可生出靈韻。
而在張乾鶴心悟自然、清淨自然的狀態下，與他最親近的，就隻有這些草木靈氣了。
他盤膝悟道的那幾個時辰裡，湧進體內的草木靈氣已經多到沒法計數。
這些靈氣生機最是旺盛，屬性又極為平和溫順，在它們的滋養之下，張乾鶴那具老邁的身體正悄悄往回拽著生機。
他的麵容甚至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好幾十歲。
所謂道，就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
恐怕連張希嶽自己都料不到，他之前觸碰到的自然大道，會拐了這麼個彎，被張乾鶴悄悄摸到了邊。
而在張乾鶴的邊上，同樣盤腿坐著的田晉中，碰上的機緣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手和腳斷了幾十年。
這幾十個年頭裡，田晉中日日枯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受著那份熬煉。
身子的苦倒還頂得住，最磨人的，是心底的那份痛。
要不是張之維那句“人生苦難處，正是修行時”一直撐著，田晉中怕是早就走了不知多少回了。
幾十年不敢合眼的折磨，幾十年鎖在心裡的秘密，那份分量，早把他的心境打磨得跟塊頑石似的。
等到張希嶽把那顆回光返照丹送到跟前，一切瞬間翻轉了過來。
手腳好了，他也終於能尋個沒人的角落，安安穩穩地睡上一整覺了。
所以這段時間，田晉中心裡頭的轉折之大，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峰回路轉，多少年的死結一下子就解開了。
當田晉中看見張希嶽那副一人一劍一青衫，持著酒拈著花問蒼天的樣子，觸動最深的，是那一股“一念花開，君臨天下”的道韻。
對田晉中來說，他這幾十年，又何止開了一念之花。
當年他也是和張之維、張懷義站在同一條線上的天才，要不是手腳被人砍斷，如今成就能到哪一步，可真說不準。
那些繁花在他心底，默默開了幾十年，就算用萬朵來數都嫌少。
正因如此，田晉中差不多把張希嶽那套“一念花開，君臨天下”的金丹架構全盤領悟了。
當然，他碰觸到的隻是其中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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