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寧心事重重地走到國公府門口，遠遠地看著沈訣等在門外，手下意識地揉按著膝蓋，眉眼間帶著一絲倦色。
竇貴妃的話在腦海中翻湧著，不斷地提醒沈知寧那個殘酷的真相。心疼，愧疚，仇恨，各種情緒擰成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著她的心臟。
從前的她活在父親和兄長的庇護下，任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卻未曾想到，她所享受的榮華富貴，都是父親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
沈知寧掐斷了一旁的花枝，倒刺劃破了她的手指，疼痛讓她逐漸冷靜。
在沈訣康複之前，她不打算告訴他。但是她也不會坐以待斃，至少要查清楚，竇貴妃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沈小姐，恭喜啊。”
一道低沉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知寧背脊一涼，扭頭便與裴讓四目相對。
他站在廊下，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狹長的眼眸卻似結了冰的古井，幽幽地泛著寒光。
沈知寧暗道不妙，完了，算賬來了！
她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太子殿下什麼意思啊，我有什麼可恭喜的？”
“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沈小姐救了三皇兄的性命，待三皇兄醒來，說不定會恢複你們二人的婚約，我這句恭喜有何不對？”
嘴上說著恭喜，可沈知寧覺得他的眼神分明充滿了殺氣。
“殿下說笑了，照您的意思，我也救了殿下，殿下總不會也要以身相許吧。”
她哈哈兩聲，見裴讓還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頓時感覺渾身發毛，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
“沈小姐想得倒挺美。”他低哼了一聲，“再說了，說不定很快你和三皇兄好事將近，到時候本宮還得喚你一聲皇嫂。”
沈知寧用力擠了擠眼睛，抬起頭時眼眶濕紅，聲音也帶了幾分哭腔。
“殿下以為我想救他嗎？裴諫就是個負心漢，說句僭越的，我巴不得他早點死！可是竇貴妃拿我兄長的性命逼我，我若是不救裴諫，他們就要迫害我兄長！我一個小女子無權無勢的，我能怎麼辦？”
裴讓看著她這副說哭就哭的本事，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知寧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哽咽道：“殿下身份尊貴，自然不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有多麼艱難。尤其自從我兄長受傷之後，京中人人欺我，就連尚書府也巴不得把我們逐出家族……”
裴讓終於開了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小姐這演技，不進梨園可惜了。”
沈知寧哭聲一停，眼神飄忽：“殿下說什麼，我聽不懂。”
裴讓上前一步，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擦過她的眼角，沉沉的眼瞳倒映著她略顯驚慌的臉，薄唇輕啟，聲音溫柔又殘忍。
“沈小姐怕得罪竇貴妃，就不怕得罪我嗎？”
沈知寧的小心臟狠狠一跳，不敢退也不敢躲，隻能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說瞎話。
“殿下人美心善，知寧怎麼會怕呢？”
裴讓輕笑，往前逼近一步，看著沈知寧的眼神，從容中又帶著一絲危險。
“沈小姐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你都聽見了不是嗎？”他微微俯首，在她耳畔輕聲道，“在沐芳齋東側廂房，我和燕寒密謀給裴諫下毒，那時候你躲在窗外，可能聽得不太清楚，要不要我跟你詳細說說我的計劃？”
沈知寧瞪大了眼睛。
他……他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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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驚訝做什麼？”裴讓失笑，“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還是說，沈小姐心疼裴諫了？”
“完全沒有！”沈知寧立馬正色，臉上甚至帶了幾分懊悔，“偷聽一事，我並非有意，先前跟殿下裝傻，是擔心殿下怕計劃泄露，進而放棄給裴諫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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