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偶遇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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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靠進座椅裡，望著窗外滑過的街景。光明區還是老樣子，舊樓擠著新樓，臨街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他忽然又想起那個母親把回執塞進布袋時的樣子。那種小心翼翼，像在收藏一個最後的念想。
“程度，你知道公安部定的六類重點打擊對象吧？”祁同偉問。
程度答得很快：“知道。街頭兩搶、入室盜竊、盜搶機動車、涉槍涉爆、盜搶牲畜農資、電信詐騙。”
祁同偉點點頭：“這次下去，別光看報表。重點就查這六類案子的真實情況。發案多少，破了多少，有多少掛在賬上沒動。特別是那些多年沒落網的在逃人員，要問清楚。誰在跟，誰在躲，有沒有人還在作案。所有數據，要真實的。別跟我玩虛的。”
程度應下，把車拐進一條稍微寬敞些的馬路。前方是光明區公安分局，門口掛著藍底白字的牌子，幾個保安正在攔車。祁同偉坐直身子，把衣領整了整。這一趟下去，他不再想看那些塗了脂粉的數字了。他要看底子，看骨血，看這身警服下麵，到底還剩下多少真東西。
祁同偉的車在光明區公安分局門口停下時，門口的保安正攔著一輛外地牌照的麵包車盤問。程度把車停到路邊的臨時車位，回頭看了眼祁同偉。祁同偉推開車門，剛邁出一隻腳，就聽見分局院子裡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那聲音不算大，但中氣很足，帶著一股老派乾部的腔調，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祁同偉腳步一頓。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哪怕隔了這麼多年，哪怕隻是那麼幾句，他也能立刻認出來——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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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透過半開的大鐵門，能看見院子裡圍了一圈人。十幾二十個民警，有的穿著執勤服，有的隻套了件藍襯衫，三三兩兩站著，身子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圈中央擺著幾張長條椅，陳岩石就站在椅子前麵，一身洗舊的灰夾克，腳上是雙黑布鞋，背著手，正說著什麼。旁邊有個分局領導模樣的人陪著，臉上的笑像用膠水粘上去的。
“你們穿上這身衣服，就不是普通人了。”陳岩石的聲音從風裡斷斷續續傳過來，“老百姓來報警，那是信得過你們。你們把人家晾在大堂裡，一坐一上午，這叫什麼？叫欺負。你們覺得一個電動車案子小，不重要。可對丟車的人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事。你們家裡老人孩子都好好的，當然不覺得。換個位置想想，你媽丟個車，你什麼心情？”
人群裡沒人吱聲。有幾個警察低頭看地，臉上木木的，像在聽一場跟自己沒關係的講座。也有幾個抬著頭，表情恭順，但眼裡空得厲害，明顯早就練出了這種“任你說我自巋然不動”的本事。
忽然，有個年輕警員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憋不住了。他嘴剛張開，話還沒出口，旁邊一個老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那老警察五十來歲，臉上的褶子比警銜上的杠都深。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閉嘴。你聽就完了。這老頭你得罪不起。讓他說，少不了你一塊肉。你要是頂一句，明天可能就是你的工作沒了。”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嘴還半張著。老警察又用力捏了捏他胳膊，他才不情不願地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新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這情景，祁同偉全看在了眼裡。
程度已經下車，走到他身側，低聲說：“祁廳，是陳岩石。以前聽人說過，他退休以後常到基層走動，愛給人講傳統。京州這邊有些分局拿他沒辦法，隻能讓他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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