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裡來的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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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這一層，祁同偉心裡豁亮了不少。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韓衛東的號。
“韓廳，我是同偉。您剛才說的政法報內參，我想了想，等岩台案子手續走完，可以報。不過內容我得自己把把關。畢竟是我老家的事，措辭上不能太滿。”
電話那頭韓衛東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你想通了就寫。不急，等案子結了再說。”
這通電話很短，短得走廊裡有人經過都不會多看一眼。但祁同偉知道，有些門，就這麼對上了。
下午他在辦公室沒出去，把幾個積壓的報批文件批完，又讓秘書小陳把岩台案子的相關材料調出來。他得趕在程度到京州之前，把能提前走的程序先捋一遍。這案子他一定要快，但不能亂。該簽的字一個不能少，該走的流程一個不能漏。就像梁璐說的，程序正義，是眼下最硬的護身符。
忙到傍晚，辦公室的光線暗下來。祁同偉抬起頭，發現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他揉了揉眼角，起身開燈。白熾燈“啪”地亮起來，照得滿屋通明。他站在燈下，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岩台司法所那張破辦公桌前熬夜的情形。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守著空屋子，窗外是山風和蟲鳴。區別在於，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在往上爬。現在他知道，他是在往邊上挪。從趙立春的棋盤裡挪出來，從高育良的影子下麵挪出來。每一步都窄，每一步都險，但至少方向是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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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霜氣灌進來，撲在臉上，冷得人一個激靈。遠處京州城的燈火綿延到天邊，像一條燒不完的星河。他站在黑暗裡，望著那條河，慢慢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程度上車了，再有兩個小時，他就能見到人。到時候，這盤棋的第一手，才算真正落下。
祁家村的案子遞上去以後，快得超出祁同偉的預期。
他原本以為，按照往常的節奏，從公安移送檢察院到法院排期開庭，少說也得一個月。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要是中間有人打招呼、遞條子，拖個兩三個月都正常。可這次沒有。卷宗送出去第三天，檢察院就把幾個主要嫌疑人批捕了。又過了一周，法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案子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可以適用簡易程序，從快審結。等到判決書下來，祁同偉看著上麵那些刑期，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主犯六個人，最重的判了九年，最輕的三年半。幾個從犯也是緩刑和實刑交錯。祁家村那些涉案的人，一個沒跑掉。
這太順了。順得他心裡發毛。
他上輩子是另一個世界的普通人，看過電視劇，以為審判這種事就是按著劇本走。可真到了現實中，他太清楚這種速度意味著什麼了。法院不是他的下屬，檢察院更不會平白無故給他一個副廳長麵子。能這麼快走完流程，隻可能是上麵有更重的力量在推。不是韓衛東一個人能辦到的。有人在借這個案子表態，有人要用它的速度來給他祁同偉送一個信號：你站對了，路已經給你鋪好了一截。
祁同偉坐在辦公室裡，拿著那份判決書副本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層舊棉被。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漢東的了解，其實遠比想象中淺。電視劇裡演的那些明爭暗鬥，是濃縮過的。現實中的漢東，水底下還有多少他沒看見的東西，他根本不敢細想。
他給程度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你那邊忙完沒有？忙完了趕緊回京州。別再在岩台耽擱了。”
程度那邊有風刮過話筒的雜音，像站在戶外：“正在收拾。今天下午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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