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探天機
男子生得一雙深邃狹長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似含著一汪寒潭，幽暗處又透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流光。
高挺的鼻梁如刀削斧鑿般，將臉部輪廓勾勒得棱角分明，下頜線鋒利如刃，卻在唇畔勾起時暈染出幾分妖冶。
這般精致到驚心動魄的五官，組合在一張臉上，竟生出種非人的俊美——既像雪巔寒鬆般孤高清絕，又似暗夜曇花般帶著致命誘惑。
揭下人皮麵具的瞬間，先前佝僂的老態蕩然無存，露出的真容讓帳內燭火都黯然失色。
哪還有半分慈祥老者的模樣？分明是個行走的禍水妖孽，每一寸肌膚都透著鋒芒畢露的美。
蘇卿染望著他玄色錦袍下若隱若現的銀紋，隻覺心跳漏了半拍——這般容貌，莫說帶在身邊行軍，便是放在京中，怕是要引得半城女子瘋魔。
蘇卿染望著眼前褪去偽裝的男子，喉間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絮，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癢意。
“你……”
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發現尾音竟微微發顫，連忙清了清嗓子，將那點失態壓下去，“你為何要騙我？”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愣。
預想中的憤怒沒有湧上來，反倒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雖有漣漪，卻很快歸於沉寂。
男子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清冽如碎冰相撞，徹底撕碎了“老王”留在空氣裡的蒼老沙啞。
他微微偏頭，燭光恰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將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襯得愈發幽深。
“若是初見時，我便帶著這張臉站在你麵前，你會讓我跟著你嗎？”
蘇卿染這才驚覺，他說話時竟再無半分刻意壓低的蒼老，聲線清亮得像山澗清泉，每個字都帶著玉石相擊般的脆響。
“老王”這個身份，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那些清晨熬好的粥，那些深夜挑燈整理的軍報，那些在她被攝政王圍困時擋在身前的佝僂背影……全都是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的手筆。
他像個技藝精湛的戲子，戴著人皮麵具在她身邊演了一場漫長的戲，而她這個觀眾，竟遲鈍到此刻才發現戲台早已坍塌。
室內陷入死寂，蘇卿染盯著他肩頭滲出的血跡——那是替她擋箭時留下的傷口，此刻正透過層層白布，在玄色錦袍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沉默像潮水般漫過腳踝，漸漸淹沒胸口。
男子等不到回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果然如此。”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就知道……”
他忽然抬手，指尖擦過蘇卿染的鬢角，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蘇卿染渾身一僵，卻見他隻是從她發間摘下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草屑。
蘇卿染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起初見時“老王”那張布滿褶皺的臉，想起他總是佝僂著背，說話時故意咳嗽……原來那些被她當作“慈祥”的細節，全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偽裝。
“我尋了你很久。”男子忽然轉頭看她，瞳孔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從南疆的瘴氣林到北境的風雪原，我戴著不同的麵具，扮過乞丐，裝過商販，甚至化作過啞女……直到在菜市場遇見你。”
“可我不敢摘下麵具。”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這張臉的真實，“我怕你看見我這副模樣，會不讓我留在你身邊？”
蘇卿染忽然想起臨淵替她擋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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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是“老王”的模樣，卻像年輕小夥般敏捷地撲過來，箭羽穿透他肩膀的聲音，至今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為她賭上了性命。
“所以你就扮成老王？”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扮成一個……隨時會老死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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