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快了一些。美伢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下，提前減速，打著轉向燈緩緩轉了過去。車身平穩地駛過彎心，沒有多餘的晃動。
緋緒注意到美伢在過彎之後微微鬆了一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鬆開了一點。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岸線上。
天際線處，一片藍色正在慢慢鋪展開來。
海邊的人比想象中少。沙灘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白金色的光，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遠處的海麵上有幾艘小船在緩緩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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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伢把車停好，熄火，整個人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到了……”
“媽媽你開得好慢！”小新已經解開了安全座椅的扣子，在後座蹦來蹦去。
“那是為了安全！”
“安全是安全……但蝸牛都比我們快。”
“你說什麼？！”
“我說媽媽開得真好！”
美伢磨了磨牙：“……算了，下車吧。”
車門打開，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沙灘特有的溫熱。小新第一個衝下車，光著腳跑向沙灘：“海——！海——！”
美伢追在後麵喊：“別跑太快！小心摔倒！”
緋緒從副駕駛座下來，站在車旁邊，先伸了個懶腰。她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往海水裡沖的小新，又轉頭看了看車的方向——後視鏡裡映出那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停在距離他們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引擎沒有熄火。
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那輛車沒有動。她收回視線，轉身朝沙灘走去。
小新已經在淺水區踩水了。他雙手提著褲腿，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海水溫度，每踩一下都要誇張地縮一下腳：“好涼——！又涼又好——！”
美伢從後備箱拿出野餐墊和便當盒，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鋪開，朝著海麵喊了一聲：“小新——！先回來吃飯——！”
“來了——！”
小新跑回來，腳上沾滿了濕沙，踩在野餐墊邊緣留下一串腳印。美伢正要發作，小新已經抓起一個飯糰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好餓好餓好餓——”
“你路上不是剛吃過零食嗎！”
“零食和正餐是裝在兩個胃裡的！”
“你哪來那麼多胃！”
緋緒在野餐墊邊緣坐下來，拿了一個飯糰慢慢吃。海風把她的發梢吹起來，陽光照在海麵上泛著粼粼的光。
“媽媽。”緋緒開口。
“嗯？”
“你回去的時候還開得來嗎？”
美伢的動作停了一下：“……當然開得來！”
“那待會兒回去的時候，開慢一點。”
“我會開的！你不要跟你弟弟一樣老擔心我！”
“我不是擔心你。”緋緒咬了一口飯糰，“我是說，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彎道多。”
美伢愣了一下。她確實在來的路上注意到了那些彎道——有好幾次她差點打方向盤打晚了。她看著女兒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小緒比她想象的觀察得更仔細。
“……知道了。”美伢說，“我會注意的。”
緋緒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午後的陽光開始偏西的時候，美伢收好了野餐墊和便當盒。小新在海邊玩了一整個下午，頭髮裡還夾著細碎的沙粒，人也有些睏倦，上車之後沒多久就靠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
美伢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兒子的睡臉，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緋緒：“小緒，你也睡一會兒吧。”
“不困。”緋緒係好安全帶，“我看著路。”
車子發動引擎，緩緩駛出了海邊停車場。輪胎碾過沙石路麵，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更安靜。小新在後座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美伢握著方向盤，目光專註地盯著前方。車速依然不快，但比來的時候稍微穩了一些——過彎的時候方向盤打得比之前更提前了一些。
緋緒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前方。
“媽媽，”緋緒開口，“剛才那個彎，打早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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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伢愣了一下：“……是嗎？”
“嗯。如果晚半秒再轉，車身會更穩。”
美伢想了想，覺得女兒說得有道理：“……你什麼時候學會看開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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