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容顏,忘記他們之間所有的愛恨癡纏,忘記他曾為她掀翻了九重天闕。
然而,就在這個吻即將分離的瞬間,哪吒卻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地箍在懷裡。
他的身體在微顫,非因情動,而是凶狠,額頭抵著她的,那雙金瞳在極近處死死鎖住她。
哪吒笑了:“不會的。”
那一日,少年神明降下世間最癡纏,亦最怨毒的詛咒。
“與應,不管百年,千年,哪怕滄海桑田,三界傾覆。我們的名字,會永遠刻在同一塊石碑上,我們的畫像,會被供奉在同一座廟宇裡。你與我,生同衾,死同穴。你的名字旁邊,隻能是我的名字,我三太子的神位之側,永遠是你七苦元君的位置。”
“天上地下,三界六道,隻要還有人記得哪吒,就必須同時記得與應。”
他繼續道:“縱有朝一日……我當真忘了,忘了你的模樣,忘了你的聲音,忘了所有關於你的事,那又如何?”
哪吒捧起她的臉,一下下吻著那唇,一句句烙下詛咒。
“我亦不會放過你。天上地下,碧落黃泉,生生世世,你休想擺脫我。”
“元君……師妹……與應……這便是招惹我的代價……不許逃,不許讓別人接住你,不許去別人身邊,不許棄我……”
“縱是死,你也隻能死於我手。”
祠堂外的石階上,與應抱膝的雙臂收得更緊。他說對了。
他們的名姓被天庭史官並列書寫於卷宗,他們的畫像被供奉於同一處廟宇,如同此刻祠堂中那幅泛黃的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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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這般方式,“囚”住了她。縱使他忘了愛,忘了恨,忘了她是誰,卻依舊將她牢牢鎖於他的“身側”。
夜風吹過,祠堂內似乎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與應從回憶中驚醒,望向祠堂虛掩的門內。
·
翌日清晨,與應在老婆婆催促下,勉強飲下半碗粥,小哪吒也醒了,被喂了熱騰騰的米糊。
然而,與應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那個昨日還如同黏人膏藥般緊貼著她的小娃娃,今日卻變得異常安靜。
他不再第一時間撲來抱她的腿,不再以軟糯聲線喚著“娘子”撒嬌,亦不再纏著她索要物事。
與應去院中透氣,他便坐於門檻上,雙手托腮,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當與應回望,他並不閃躲,隻那般定定看她。
依舊甜甜的喚:“娘子。”
老婆婆家小院有口石臼,臼沿光滑,午後,日頭暖了些。小哪吒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小截麻繩,又摸出一把缺齒的舊木梳。
他行至石臼旁,對著光滑的臼壁,開始梳理自己那頭烏軟的發。
他梳得極認真,小眉頭緊蹙,顯是對此道生疏。木梳鈍齒扯得頭皮微痛,他不吭聲,隻固執地將那些不馴的碎發攏向腦後。
與應倚在門框上,靜靜看著。
他不再梳象征稚童的雙髻。
他試圖將所有發絲攏向腦後,用那截麻繩緊緊束起,動作笨拙,束好的馬尾數次鬆垮滑落,或歪向一旁。但他毫不氣餒,一遍遍嘗試。
終於,一個歪歪扭扭的“高馬尾”被他勉強固定。
陽光落在他臉上,此刻梳起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下頜線,那份孩童的圓潤褪去,眉眼間竟隱隱透出幾分銳利輪廓。
他對著石臼壁,左照右照,撥弄著歪斜的馬尾,似仍不滿意,他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門邊的與應。
與應看著那束歪斜的馬尾,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哪吒確實曾梳過一段時間的雙髻,但後來,不知從何時起,他忽然改梳了高馬尾。
一次,兩人於雲頭疾馳,哪吒猛回頭欲與她言說,那束高揚的馬尾帶著少年蓬勃朝氣,毫無預兆地“啪”一下掃過她臉頰。
“噗!” 她猝不及防,被發梢掃得癢癢的,忍不住笑出聲。
哪吒一愣,隨即眸裡漾開笑意,他故意又甩了甩頭,讓馬尾再次掃過她的鼻尖:“好玩吧?比那傻乎乎的雙髻有意思多了!”
自此,高馬尾便成了他的標識。
與應曾以為,他隻是喜其利落好看,或是……為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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