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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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遏十六歲那年，他的師尊厲千華，要親手為他鑄一把劍。
這是靜水劍境所有弟子都可以擁有的特權。
這也是他們的第一把本命劍。
“小師弟，劍的名字自己想、自己寫。”早課時候，帶著大家溫習劍招的大師兄這樣說道，一邊丟給他一塊竹板。
“今天寫好了，天黑前自己去劍塚交給師尊。”
厲雲遏犯了難。
他磨嘰了一整天，遲遲未決。
倒也不是不知道給劍起什麼名字。
而是，他的字，實、在、是、太、狗、屎、了。
因為自小是孤兒，所以初來到靜水劍鏡時，他連字都隻認不到一百個，再複雜些的文字就一概不識。
若非自己在藏書閣拿著詞典慢慢琢磨，加上天縱奇才，恐怕連心經都讀不明白。
至於寫字，對他而言更是無比艱難。
筆握手中，就不聽自己使喚，寫出的東西像蚯蚓。
這種字讓師尊看到了……不行，絕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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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去求助還算跟自己走得近一些的三師兄沉璧。
沉璧雖然性子悶得厲害，但人憨厚正直，平時對他的提問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可這次沉璧看著他片刻，還是堅定地搖頭拒絕了：“小師弟，我不能幫你寫。”
厲雲遏大為不解:“為什麼？咱們你知我知，決不讓第三人知道。”
沉璧不語，隻祭出自己的劍給他看。
隻見劍身上麵刻著的，正是他自己的墨寶。
“媽——的——？”
少年厲雲遏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
真沒看出來三師兄如此豪放不羈，佩服佩服！
沉璧麵如菜色：“是‘嫣韻’。”
“……”厲雲遏自暴自棄道，“算了，我再想想辦法。”
最終他在紫藤花樹下找到了靜水劍境唯一的師姐，折柳。
這位五師姐雖然溫溫柔柔，不擅使劍，卻是個學富五車的老學究，那手字更是一絕。
他說明來意，五師姐果然表示理解，欣然同意。
“那，小師弟，你想給你的劍起什麼名字呢？”
“東西。”他字正腔圓道。
這兩個字好寫，也好記，也剛好適合自己這種半文盲。
誰知折柳秀眉一蹙，旋即輕笑了一聲：“小師弟，你很勇嘛。這種名字都敢起？”
她沉吟片刻：“可別跟師尊說是我寫的。”
然後，她便提筆，洋洋灑灑在竹板上寫下了“東曦”二字。
“師姐，不是……”厲雲遏雖然不認得第二個字，但他知道“西”字不是這麼寫的啊！
可還沒等他提出一點異議，便被折柳揮著手轟走了。
他感覺自己看到了折柳眼中一閃而過的看熱鬨一樣的眼神，應當不是錯覺。
此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厲雲遏已經失去了所有手段，隻好挪動步子，往整座山最深處的劍塚走。
殘劍如林，似斷碑縱橫。
在這片劍塚中間，巨大的鍛劍爐下，站著一個白衣人影。
月華下，她周身縈繞著清輝，宛若孤鶴。
厲雲遏喉嚨發緊：“師尊。”
那人回過頭來，見他手中捏著的竹片上已經寫了字，手指輕勾。
竹片便飛到了她手上。
她垂著眼看了一會兒上麵的字：“你起的名字？”
“……是。”
“折柳的字。”
“……不敢欺瞞師尊。”
他就這麼毫無心理負擔地把五師姐賣了。
“為何不自己寫。”
“弟子幼時未讀過一天書，寫不來。”
厲千華沉默了。
少頃，她開口：“今後你便隨折柳習字，每個月給為師看你的字帖。至於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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