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歲月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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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北荒州。
蒼蒼莽莽，千裡一色。
這裡，是大陸極北之地，外圍處已經是人跡罕至。
這種極深之處，更是渺無生機。
朔風送雪，號嘯而過。
這風在這裡再平常不過，但它能要命。
它可以輕易撕碎築基以下修士的護體光罩。
直到一道青衫身影踏雪而來。
那是個黑發老人，晃晃悠悠，在這天地皆白之中，漫無目的地獨行。
紛紛揚揚的大雪將他的背影模糊。
他立在雪原中，元嬰修士的靈識鋪展開來，卻隻觸到滿目的荒蕪與死白。
他雲遊十四州已逾百年，從高山至深海，從雨林到戈壁，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無生之地。
萬年的風，萬年的雪，萬年的冰。
人生多少年，在這浩淼自然麵前，竟都不值一提。
他悠悠地讚:“歲月嗬！”
正欲轉身，他的靈識忽然被一縷極淡的波動牽引。
那波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依然不甘地微弱地跳躍著。
他剛才竟沒發現。
那真的是生命的氣息嗎？
老人猶豫著，向散發著奇怪波動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塊由億萬年積雪壓實的冰岩，它的頂端嵌著塊拳頭大的奇石。
靈氣盈沛，吉光四溢。
它似乎是一塊隕石，又或者是天然造化形成，石身泛著深邃的湛藍。
而有一縷殘魂，正盤踞在奇石上方，像片隨時會消散的霧。
它在風雪中搖曳，明明滅滅，苦苦支撐。
“閣下在此盤踞多久了？”
老人拱了拱手，好奇發問。
他耐心等了很久，才聽到一道虛弱的女聲緩緩響起，斷斷續續。
“記不清了……許是六百年，許是更久。我忘記了我在等第三個……還是第四個極夜。應該很快了。”
北荒州一百年極晝，一百年極夜，交錯往複。
那確實很久了。
老人在奇石旁席地而坐，長長地歎:“歲月嗬……”
殘魂似乎愣了愣，沉默片刻，才又開口：“你不怕我是邪祟？”
“這兒連活物都少見，邪祟能活這麼久，你也是了不起的邪祟了。”
老人笑了笑，看著遠方風雪中，連綿的冰峰剪影。
“不過我看閣下，倒像個被困住的旅人。”
殘魂沒反駁，好像叫他說中了。
它沒有問外麵的人和事。
它隻是要他講遊曆的風光。
老人便和它講了很多瑣碎的事，講他光在金丹期就呆了三百年。
殘魂問：“你修的是長生道？”
老人一笑，臉上皺紋都展開。
“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一步步往上走，總想著能多看看這天地。
“可真活了幾百年才發現，長生不是福氣，是刑罰。”
殘魂沉默著，沒接話。
“妻兒早在百年前就走了。”
老人好像也不介意它接不接話。
“我看著他們從青絲變白發，最後變成一抔黃土。故友也走得差不多了，有的身殞秘境，有的壽數走儘。
“到最後，隻剩我一個人，背著劍，繼續走。從個老家夥，成了個老不死的。後來結嬰，又更死不掉了。”
他仰望蒼天飛雪，淒淒地問:“歲月嗬？”
為什麼不把他一起帶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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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遊魂:“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
遊魂道:“為臻至劍道巔峰，我修的是無情道。從年少便斬斷七情，不懂你說的那些。”
老人卻擺擺手：“你一看便沒入過紅塵，何談出紅塵？”
殘魂猛地靜默了。
若不是那微弱的波動還在，他幾乎以為它要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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