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淒風冷雨渡我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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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雖然猜不到這十五柄劍的主人是誰。
謝朗竟渾身一震，內心感到了無法言說的蒼涼與震撼。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再也挪不動腳步。
可眼前一晃，有青絲浮動而過，有人執著地走上前去。
一步一步地接近。
八百七十二年了。
儘管她已經很慢了。可比起這漫長的八百多年，這幾步是何等短暫。
李玉鏡終究是站在了最靠外側的這第一把劍的身前，不過二尺之距。
她頓了頓，低下身來，在它麵前席地而坐。
天空沉沉如染枯墨，有暗赤雲絮流淌而過。身下，堅硬冰冷的黑石迅速硌上了她的皮肉。
已經沒有一點靜水仙山的影子。
從前的靜水劍境，是草木蓊鬱，生機盎然的。
桃花灼灼，竹林幽幽。落霞下會有白鶴成群而過，無聲的長河自仙山上垂流而下，會有少年人在白石地磚上追來跑去，不成體統。
見到她時，他們才會趕緊收斂了肆無忌憚的笑容，裝腔作勢起來。
“師尊，咳咳，我剛才是在練那個趕月步……”
“師尊，咱們閉關洞府的密鑰是多少來著？”
“師尊，小師弟都元嬰了，我做師兄的壓力大啊！”
師尊，師尊——
那些聲音在耳畔消散如煙，隻有斷穹山上無儘的淒厲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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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鏡伸出手來，輕輕撫上離她最近的這把劍，扯出一個微笑：
“這些年，風吹雨淋，永夜無光，是不是很辛苦啊？”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她鬢發淩亂散開，衣袂寂然飄搖，可她恍若未覺。
眼前的劍，像它的主人生前一樣，把師弟師妹們護在身後，一直如此。
這把劍，叫騰雲。
劍長三尺七寸，寬一寸三分，劍身厚重沉穩，劍柄上的字依舊清晰，那刻在劍背上騰雲駕霧的白龍，也還是栩栩如生。
劍如其人，端方大氣。
李玉鏡由下而上，動作舒緩地摸上去，如同在撫摸那個孩子的臉龐。
而後，她站起身來，雙手握上了劍柄，向上一提——
許是因為沒有使用靈力，又許是她的力道太輕，那已經死去的劍，紋絲未動。
李玉鏡低下了頭，她拄著劍柄，頭發如瀑般在臉頰兩側垂下，半天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在謝朗都要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卻輕聲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雙眼一熱，知趣地轉過身去。
因為，他聽到她柔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那把劍，竟然就從她的手中毫不費力地帶出，自亂石堆中抽離。
感受到手底下陡然一輕的時候，李玉鏡欣慰地想，不愧是望舒劍尊認真鍛造的第一把劍啊。
這麼多年，還隱有龍吟之聲。
她把騰雲收入儲物袋中，而後將它後麵的那些劍，一柄又一柄地拔起，收回。
說來也怪，她自認記憶已經遠不如初，可現在這每一把劍，她卻都能奇跡般地說出它們的長短和來曆。
比如現在她手裡這把淨重才一斤十二兩的劍，劍名留別。
長二尺一寸，寬六分，是一柄小巧尖細的柳葉劍，劍身纖薄如蟬翼。
很矛盾的劍，如此小巧玲瓏，線條柔美，卻藏著淩厲鋒芒。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矛盾，她名字中有別離之意，做事明睿果斷，可一生卻最怕離別與失去。
李玉鏡至今還記得她蹲在鑄劍爐邊，在竹牌寫了二十遍的“留別”二字，秀眉蹙著：“師尊啊師尊，這第二個別和第十九個別，您覺得哪個寫得更好？”
最後，她把自己哄好了，笑得雙眼如月牙：“不管了，反正哪個都比三師兄寫得好看。”
現在，那塊寫滿了留別二字的竹牌就掛在這劍柄上，字跡已經模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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