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天道無常一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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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遏起初是有些茫然的。
他臉上猶自帶著未乾的淚痕，就這般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
不過頃刻之間，他緩緩瞪大了眼。
他心思剔透，何等聰慧，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
心底有什麼東西塌陷了下去，臉上的表情瞬間便已潰亂失控。
李玉鏡仿佛被他的神情取悅，哈哈大笑起來。
“對，想不到吧。是靜水劍境曆代人，找了近萬年的九天神璞。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命運慷慨地饋贈給了我。”
她幽幽道：“……即便，我剛好不需要了。”
李玉鏡站起了身。
她輕輕推開一邊的窗子，任由潮濕的細雨帶著涼意斜打進來。
風將她的發絲掀起，屋內的燈火一齊不安分地跳躍。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奇石……這個東西真的很厲害呀，厲害到，最多一百年就能徹底解脫的殘魂，被它足足束縛了八百多年。”
李玉鏡伸手去捧那雨滴，出神道：
“你知道嗎，回來後的很多年，我都很討厭冬季。下雪的時候，太寂靜了，靜到睡都睡不著。哪有這樣嘈雜的雨夜讓人心安呢。”
她微微側過頭：“……你不用自責，這不怪你。”
厲雲遏渾身不可抑製地顫栗起來，他的唇瓣抖動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隻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決堤而下。
難怪，自己與穆臨風，還有後來的沉璧，將整個十四州翻來覆去找了個底朝天，也找不到她。
天道，將九天神璞偽裝成平平無奇的玉石，杜絕了任何修士與魔族注意到它的可能。
除了，本應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厲千華。
然而，為九天神璞所救，福兮？禍兮？
……
厲千華生前從來不知道，在被遺忘的角落等待，是怎樣的滋味。
與世隔絕，無人問津。
無窮無儘的空寂，揮之不去的荒蕪。
喜怒哀樂都被大雪封凍，連時間都懶得再為她流淌。
她被禁錮在這小小的石頭裡，方寸之間，雪落無聲。
第一個極夜開始時，厲千華還在強裝鎮定。
她覺得自己求仁得仁，無怨無悔。
隻要等待徹底的死亡就好了。
她將自己的一生，慢條斯理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來打發這漫漫的光陰。
期間，偶爾有強大修士的靈識掃過北荒州，可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九天神璞將一切氣息隔絕。
無人會路過此處，每一聲呐喊都沒有回響。
到後來，連絕望都變得稀鬆平常。
……
第二個極夜到來時，厲千華死去的歲月，已經遠遠比她活的時間還要久。
有限的，作為人時的記憶，已經無法支撐她躲避那日益增長的恐懼，與不斷聚攏的黑暗。
她開始在心底哀求，妥協，甚至祈禱。
向她最恨的命運祈禱。
如果，如果這時候有人來，肯給她一個解脫。
她願意用一切去換，哪怕對方要吸收掉她去修煉，也可以。
什麼風骨，什麼驕傲，都蕩然無存。
她受不了了……
絕望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儘頭。
假如是永恒呢？
她明明還存在著，卻像從未活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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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一百年一極晝，一百年一極夜，厲千華已經記不清這是她在這裡的多少年。
恨意滋生，是第三個極夜到來的時候。
如果說，之前還偶爾能感受到有靈識掃過的話，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在這孤獨的白色煉獄之中，厲千華終於被折磨得瘋魔了。
她好恨。
她好恨啊！
恨這天地不公。
恨所有人將她遺忘。
恨自己無愧蒼生，卻落得這般下場。
為什麼？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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