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關山萬重不信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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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孤兒惡狠狠地嘲笑著。
下一瞬，白影一晃，那位仙人便現身於他身前，蹲了下來。
她的白衣染上了惡臭的泥土，可她恍若未覺。
她深深地向他凝視而來。
孤兒後來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其實那年那日，她突然來到他的麵前。
第一眼，他並沒有注意到那為世人驚歎的容顏。
他隻記住了她的眼睛。
與仙人對視的刹那，他感覺自己闖進了一片月光。
是的，月光。
清冷，柔和，無心過境，等閒拂麵而去的——
月光。
那片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投出了一抹影子。
然而她無心照耀他。
她隻是在注視著那抹影子。
很多年後孤兒才知道，仙人注視著的那片影子裡，有她同樣曾與狗爭食的師尊，有她逝去的忘年交，也許還有她一生苦難的母親。
仙人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攫取到了那月色中的孤獨與思念。
她在看著他，思念著誰？
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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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惱怒地錯開了雙眼。
他重重地呼吸著，驀地冷笑：“你可以叫我‘死有餘辜’。”他惡劣地拉長聲音，喚她，“這位，大劍仙。”
正如三日前他偷聽到仙人和她兩個徒弟所說的那樣。
肮臟爛泥裡生長的惡民，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仙人平靜地看著他：“我叫厲千華。”
那時孤兒還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他隻直覺覺得，這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好聽到，讓人想把這個名字狠狠地踩進汙泥裡。
“厲千華。”孤兒放聲而笑，“你們仙人不是最會呼風喚雨嗎？想要做善事了，就來個降雨術，是不是？”
“你們橫豎說破了天，不就是想要這點功德嗎？”
他那時沒讀過書，不懂什麼授之以漁，隻顧暢快淋漓地罵道：“怎麼這次來了卻要開鑿什麼溝渠？為什麼還不降雨？！真是虛偽至極！”
厲千華沉默了片刻：“凡事皆有因果，原是從前有修士常對這裡施法降雨，才會造成連年大旱。”
她柔和地注視著他：“多謝小友，我會回仙盟徹查此事。”
孤兒才不會被這偽善的嘴臉蒙蔽。
他冷漠地道：“別撒謊了，厲千華。仙人隻會包庇仙人，這樣所有仙人都能吃上蟠桃。”
他迎上厲千華震動的眼神，舉了舉手中的黑饅頭，一字一頓，冷然道：
“不像我們賤民，隻有吃垃圾的份兒，最後為了活下去，還要去吃其他的賤民。”
“……”
孤兒搖搖晃晃著勉強站起身，眼前因為失血而一片模糊。
他依然強撐著，陰鷙地瞪著眼前的白衣身影。
“還問我的名字，你真有意思，我們怎麼配有……”
手上忽然一空。
他手心裡那塊餿了的，沾著惡臭汙泥的饅頭被奪去。
如明月一般的仙人，麵無表情地一口咬下。
孤兒愣住了。
她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又吃了第二口。
他是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滋味的，即便是他，即便是他手中的狗，如果不是為了果腹……
烈日當空，十一歲的黑瘦少年，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劍仙，一口一口將連他都難以下咽的食物吃完。
最後，厲千華道：“這個饅頭算我欠你的。後天豐穗最西麵開始挖渠，記得來，以工易物。”
這便是後來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靜水門下開渠引水，解決平州數百年的乾旱問題，並抓到了利用降雨術圈取功德的某位修士，為仙盟拔除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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