蹌蹌地，不可置信地走了過去。
而後，跪在了鬆下，跪在了他的身前。
“師父，你和小野到底去哪裡了，讓我怎麼都追不上。”李玉鏡掩麵而泣，淚水從指縫源源不斷地落下，如她童年連綿的陰雨，如北荒萬年不停歇的雪。
“我剛剛，做了好長，好長，好長一個噩夢……”
溫暖乾燥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
那熟悉的聲音說道：“千華，那不是夢。”
被驚雷劈中一般，李玉鏡全身僵住了。
千華。
千華，千華？
怎麼會是千華。
怎麼會是千華？
她配嗎，她還配叫這個名字嗎？
厲千華是誰，李玉鏡又是誰？
似乎和她心有靈犀。
老人輕柔地撫摸她的長發。
如仙人撫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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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華，偶然也可以回頭看看。”他笑眯眯道，“來路。”
來路……
李玉鏡趴在岩石上，瞳光渙散，止不住地顫抖。
她哪裡敢看來路，她哪裡敢直視那些過往。
千年之重，萬劫不複。
她……
李無為在她的頭頂輕聲道
“也許，你的一生並不總是光輝璀璨，但這不能決定你厲千華是什麼樣的人。”
“失去的回不來了，想想看，你得到了什麼。”
李玉鏡迷茫地看著身下的青石，淚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石頭上。
她的無情道早就走到了頭。
人間道也幾乎破碎。
得到了什麼，她還剩下什麼？
李無為道：“就像為師永遠不會後悔救楚極天，也永遠不會後悔救決明。這是我選的路。但從本心，此生不悔，我願意為此坦然接受一切結果。”
“那你呢，千華。”他說，“為什麼要否認自己的過去，自己辛辛苦苦走出來的‘道’呢？”
李玉鏡閉上雙眼：“我……我的道……”
“師父也不是傻子啊，孩子。我豈會選擇一個惡人做家人。”李無為摸著胡子，高深莫測地笑了，“心中見佛即是佛。”
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
“北荒三年，為師知道，你的本心。”
三年，殘魂有無數的機會下手，有無數的機會真正沉淪。
可她沒有。
山風舒緩，萬物無聲。
似乎過了很久。
李玉鏡抬起頭來，顫聲問出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師父。我……究竟，是誰？”
李無為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遙遙前指。
指著那水墨工筆勾勒的遠山青黛。
李玉鏡望了過去。
“……山外有山。”她停頓了一下，茫然不解道，“山外……有人間？”
李無為笑了：“想複雜了，孩子。”
他說。
“山就是山。山，就在那裡。”
山，就在那裡。
小妹是她，千華是她，殘魂是她，玉鏡亦是她。
那都是，她的來路。
見天地。
見眾生。
終得見自己。
水墨一點一點地散去，山崖，老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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