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厲家主與她立下血魂誓，必許她的母親星娘餘生自由安康，要讓所有欺辱過星娘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而且這一切，她要厲家上下都要對星娘守口如瓶，就像星娘從不肯告訴她自己遭遇過什麼。
契成，厲千華才放心地斬斷塵緣，隨紫宸上人而去。
從此，再也沒有回頭。
——這便是世家大族們，竭力壓下的肮臟舊事。不過時隔近百年，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已不可考。
折柳頭疼地拍了拍腦門。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些事她能打聽到，她那心思深沉早慧、在仙盟裡早就混了個臉熟的小師弟也未必不能。
而且有條件在這裡私藏這信件的，除了他，再無旁人了。
她微微有些出神地想，雲遏啊，你小子偷看師尊的家書不說，還把這東西留到了現在……
“你做什麼呢？”一道清冽淡涼的嗓音驟然自身後響起。
折柳一驚，倉皇回頭。
清風穿竹入室，撩動眼前纖塵不染的那抹素白。
天光透過竹簾射入幽暗的劍廬內，照亮了空中的浮塵，與那人清絕的眉眼。
“師、師尊！”這一驚之下，折柳眼疾手快，將手裡的信封倉促地藏到身後，“您怎麼這會兒回來了？！”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還正好進了幾十年不見得來一次的劍廬，正好撞見她，這得是什麼運氣！
折柳驚慌之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什麼問題，眼見著那白衣人從她眼前一晃，繞過她，從旁邊的博古架上拿下一副檀木長匣子：“白家老前輩昔年曾借給我師尊一副名畫，我來找回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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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徒弟這副如驚弓之鳥的模樣倒很是罕見。
厲千華不由多瞥了她一眼，嘴角淡淡含起笑，甚至心情極好地說了句玩笑話：“……怎麼，需要為師繼續跟你解釋嗎？”
“……弟子不敢！”
“交出來。”
“……”折柳無辜地眨眨眼。
厲千華沒再說話，眸光輕輕地落在她身上。
隻這一眼，折柳就覺得要喘不過氣了。
她哪裡還敢掙紮，本著死師弟不死師姐的原則，規規矩矩把藏在身後的那封破信雙手呈上。
厲千華接了過去。
她隻是在見到信封上的字時微乎其微地僵了一瞬，便沉默地拆開。
折柳在一旁哪兒敢多看，連忙低下頭去。
“大師兄焚信之日是個大風天，此處距鑄劍爐極近，這封信應是未燒完全，被風吹入了屋中角落。”
她低垂著眼睫，硬著頭皮小聲替厲雲遏解釋道：“想來是前些年的重午日，小師弟負責清掃劍廬時偶然拾得。他做事向來細心，便一、一直替您收好了。”
她避重就輕地沒有說厲雲遏藏匿信件的私心，可所幸師尊也沒有問。
廊下艾草青煙緩緩漫開，熏得人鼻尖微澀。
厲千華捏著那封家書，久久沒有出聲。
折柳看不到自家師尊的神色，更無從知曉對方此刻的心情。
她能做的，隻有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倒行兩步，懂事地退了出去。
有件事她是不敢告訴師尊的，她也會將這件事永遠爛在肚子裡。
這封信裡的內容，她其實是看過的。
厲雲遏從前大字不識幾個，經常會拿著書籍文獻來問她字義。
他十四歲那年，便曾帶著一張他自己謄抄得十分難看的字來請教她，那張紙上，隻有三個字。
“‘千華收’？”
折柳還記得當時她念完這三個字，小師弟怔住的表情。
能叫師尊為千華的人很少了。
折柳當時就以為又是酷愛寫信的穆前輩寄給師尊的，便拍了拍小師弟的肩膀，道：
“你看到的應是丹心劍俠的信，給師尊放回去，別亂動。”
少年的神色瞬間不自然起來：“好的，師姐。”
那時候的小師弟，還是個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孩子。
於是折柳留了個心眼，挨個找了其他同門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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