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趙府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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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鬆溪的目光落在沈璋身上，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像一把極細的篩子，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沈璋的手抖了一下，可他沒有躲，咬著牙站在那裡，脊背一點一點挺直了。
“你叫沈璋？”趙鬆溪開口，聲音不高。
“是。”沈璋的聲音有些發緊，可咬得還算清楚，“學生沈璋，華亭縣沈家莊人，今年十三歲。”
“讀了幾年書？”
“七年。”
趙鬆溪眉頭微微一挑：“七年？那你背一段《孟子·梁惠王上》給老夫聽聽。”
沈璋深吸一口氣，開口了。起初有些磕巴，像嗓子眼堵了什麼東西，可背著背著，聲音漸漸穩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背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時，他的聲音忽然有了幾分力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趙鬆溪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沈璋背完，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會寫文章嗎？”
沈璋的臉微微漲紅了，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沈瑾跪在旁邊，心裡一緊。他知道沈璋的底子，讀了七年書，可多半是死記硬背，文章寫得平平。在沈家莊，矬子裡拔將軍，還算拿得出手；可在趙鬆溪麵前，那點東西不夠看的。
趙鬆溪看了沈瑾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幾分了然。
“你替他求情，說他底子不差，隻是缺名師指點。”趙鬆溪放下茶碗，“老夫問你，他缺的隻是名師嗎？”
沈瑾抬起頭，對上趙鬆溪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無處躲藏。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先生，學生不敢欺瞞。璋哥底子確實不厚，文章也寫得平平。可他這些日子變了很多。”他頓了頓，把沈璋站出來指認自己父親的事說了出來。說得很簡單，沒有添油加醋，隻是陳述事實。
堂屋裡安靜下來。趙鬆溪的目光從沈瑾身上移到沈璋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你站出來指認自己的父親？”他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在問一件極尋常的事。
沈璋的眼眶紅了，可他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跪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磚地上。
“學生知道，學生不孝。可學生更知道，做人要對得起良心。那日學生若是不站出來，三叔就要替學生爹背黑鍋。學生做不到。”
趙鬆溪盯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裡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起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些，“老夫不收你做弟子，你的底子太薄，文章也需從頭教起。不過老夫可以在私塾裡給你一個位置，旁聽。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璋愣住了，隨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學生叩謝趙先生！”
趙鬆溪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在沈瑾身上。
“你那個大伯，在門房裡等著吧？讓他先回去。你們兩個，從今日起就住在府裡。後院有兩間空房，收拾收拾住下。明日開始，老夫給你上課。”
沈瑾遲疑片刻，說道，“先生，學生離村之際，讓學生給您帶了封信。”
趙鬆溪頓了頓，看著沈瑾，“把信給老夫吧”
沈瑾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過去。趙鬆溪接過，沒有拆開，隻是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按了按。
“他信裡寫了什麼，老夫大概猜得到。”趙鬆溪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聲歎息，“王世傑跟我說過你先生的事情。”
沈瑾沒有接話。
趙鬆溪擺了擺手：“去吧。讓你大伯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沈瑾應了一聲，站起身，和沈璋一起退了出去。
門房裡，沈伯昌正坐立不安地等著。看見沈瑾和沈璋進來，他猛地站起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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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沈瑾點了點頭：“趙先生答應了，讓璋哥在私塾裡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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