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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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站在巷口，看著那支浩浩蕩蕩的報喜隊伍，本以為已經看開了。可此刻望著那些紅綢、那些銅鑼、那些為了他而來的人，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四弟？”沈璋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走啊。”
沈瑾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下去，點了點頭，跟著沈璋往巷子裡走。
趙府門口，孫伯正領著仆人迎接。他端著紅漆托盤，將喜錢一一發給衙役，又招呼鑼鼓手們歇腳喝茶。那些人卻不肯走，隻想看看六歲的案首到底長什麼樣。
孫伯看見沈瑾時，眼睛猛地一亮。
“瑾少爺！”他快步迎上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喜，“恭喜瑾少爺！院試案首！”
他說著，彎下腰就要作揖。沈瑾連忙扶住他，搖了搖頭：“孫伯，您別這樣。瑾兒受不起。”
孫伯直起身，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受得起。老奴在趙府乾了四十年，什麼樣的喜事沒見過？可六歲的案首，頭一回見。”他頓了頓，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先生不知道得多高興。”
沈瑾心裡一動：“孫伯，先生呢？”
“先生在書房等您。”孫伯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怕驚動什麼，“你們離開後，就一直坐在書房裡，茶換了幾遍，一口都沒喝。”
沈瑾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邁過門檻，穿過前院，走過甬道。
書房的門開著。
趙鬆溪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捧著一卷書，卻遲遲沒有翻動。
沈瑾走進去，在書案前站定，整了整衣襟，然後端端正正地跪下去，額頭抵在冰涼的磚地上。
“先生，學生考中了。院試案首。”
那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書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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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鬆溪把書放在書案上，聲音沙啞：“起來，地上涼。”
沈瑾沒有動。
趙鬆溪歎了口氣，站起身，走過來，彎腰把他扶起來。那雙手枯瘦，可很有力，攥著沈瑾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你跪什麼？”他的聲音放輕了些，輕得像在哄孩子。
“學生跪謝先生栽培之恩。”沈瑾聲音有些澀，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先生，學生不可能考中案首。”
趙鬆溪看著他，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他鬆開沈瑾的胳膊，走回去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坐。”
沈瑾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趙鬆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院試案首，鬆江府八縣第一。你高興嗎？”
沈瑾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方才在榜棚前，陳謙哭著說“沈兄你太厲害了”的時候，他心裡是高興的。
可那種高興，不是從前那種“我終於贏了”的快意，是一種更踏實的東西——像是種了一季的莊稼，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看著滿倉的糧食，心裡知道，這一季沒有白忙。
“學生高興。”他頓了頓，“可學生知道，這不是終點。”
趙鬆溪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你知道這不是終點，就好。”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老夫上次跟你說的事，你想過了嗎？”
沈瑾點了點頭。
“想過了。”
“那你想清楚了？”
沈瑾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前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那些事——七歲的舉人太紮眼了，會被朝廷當吉祥物，會被世人捧殺，會得罪那些考了十幾年才中舉的人。這些道理，先生說過，周明遠說過，林譽也說過。他都聽了，也都想了。
可他想得最多的，不是這些。
他想的是，他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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