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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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的手剛搭上門閂，院門外就傳來一個聲音——
“阿爺！孫兒回來了！”
那聲音又急又亮，像一把刀劈開了夜幕。
沈廣德的手猛地一抖，門閂“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可那聲音還在——
“阿爺！開門！孫兒回來了！”
真的是瑾兒。
沈廣德一把拉開門閂，推開院門。
月光下，兩個人影站在門口。前麵那個個子小小的，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背著包袱，風塵仆仆。後麵那個高一些，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像是個挑夫。
“瑾兒？”沈廣德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敢確定。報喜的隊伍今日才到，瑾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阿爺，是我。”沈瑾跨過那道新加高的門檻，仰起臉看著阿爺。月光照在他臉上，照著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照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沈廣德蹲下來，粗糙的大手在沈瑾臉上摸了摸——熱的，真的，不是做夢。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王縣令不是說還有幾日嗎？”
“孫兒跟先生說想家了，先生就提前放了假。”沈瑾的聲音也有些發澀，“昨天放榜，今早就往回趕了。”
沈廣德使勁點頭，用力攥著沈瑾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句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他索性不說了，隻是攥著沈瑾的手，牽著他往院子裡走。
沈璋跟在後麵，跨過門檻時，腳步頓了一下。
新門檻比從前高了許多，他差點絆了一跤。穩住身子，低頭看著那道在月光下泛著光的鬆木門檻，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從前沈家的門低矮寒酸，他每次進門都不需要低頭。如今門檻高了，他反而要抬腳了。
這不隻是一道門檻，是沈家的門第改了。
“爹。”他叫了一聲。
沈伯昌從東廂房衝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沈璋。
父子倆對視了一瞬。月光下，沈伯昌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可他什麼都沒說。他隻是走過來，一把抱住沈璋，抱得死緊。他沒有說話，隻是用力拍著沈璋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這兩個月的想念都拍進去。
沈璋被他拍得生疼，可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他也伸出手，抱住了父親。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沈伯昌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從前在沈家莊，他從來不會這樣抱父親。見了麵叫一聲“爹”，行個禮，就算完事了。父子之間隔著一層東西——他以為那不是隔閡，是規矩。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規矩，是不會。
方氏從東廂房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沈璋。她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帕子上繡著一隻小白兔，是沈瑾畫的那些繡樣。
“娘。”沈璋叫了一聲，鬆開沈伯昌，走到方氏麵前。方氏看著沈璋，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瘦了。”
沈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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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在他肩上拍了拍，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回來了，是不是真的好好的。確認完了，她收回手，低下頭去，用那塊帕子擦了擦眼睛。帕子上的小白兔被眼淚洇濕了，變得皺巴巴的，可她沒顧上心疼。
灶房裡，劉氏正端著一盆熱水出來，差點和沈瑾撞個滿懷。
“瑾兒？！”劉氏手一抖，水盆差點翻了，她趕緊穩住，可水還是濺出來一些，潑在地上，濺濕了她的鞋麵。她顧不上擦，一把抓住沈瑾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個遍，確認他沒事，才長出一口氣。
“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報喜的上午才來，我們還以為你得過幾日……”
“侄兒想家了。”沈瑾笑了，“先生放假了，就提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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