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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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愣住了。
“阿爺，孫兒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沈廣德沒有轉身，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不重，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前些日子，我問過周先生，考中了秀才，按大夏律，免役兩人，免田八十畝。這些權益，你怎麼分？”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免役，免田。他當然知道。前世關於秀才優待政策的知識讀過不少。可那終究是紙上的，冷冰冰的。此刻從阿爺嘴裡說出來，他才忽然意識到——這些權益，不是他一個人的。
“阿爺，孫兒……”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廣德轉過身，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碗，看著沈瑾，目光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沉甸甸的、過來人的審視。
“你沒有想到這一層？”
沈瑾低下頭去。阿爺說得對，他沒有想到。
從重生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心裡裝的就隻有一件事——科舉，改變門第，讓自己和家人不再被人欺負。他以為自己想得很周全了，可此刻阿爺一句話，就把他問住了。
免役的名額，免田的數額，怎麼分？給誰？不給誰？
這不是賬目，是人心。
“阿爺，孫兒……孫兒隻想著自己考中，沒有想過這些。”他的聲音有些澀。
沈廣德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一點一點褪去，換上了溫和，“瑾兒，你知道阿爺為什麼要問你這些嗎？”
沈瑾想了想：“阿爺是想告訴孫兒，秀才的功名不隻是孫兒一個人的，是整個沈家的，甚至整個沈氏宗族的。”
沈廣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說對了一半。秀才的功名是你自己考來的，當然是你一個人的。可朝廷為什麼給秀才免稅免役？是為了讓你安心讀書，不是為了讓你發財。那些免稅田，名義上是免了朝廷的稅，可你心裡要清楚——那些稅，是朝廷讓利給你，不是讓你從族人身上刮油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你要是把這些好處全攥在自己手裡，族裡人會怎麼看你？他們嘴上不說，心裡會想：‘沈瑾中了秀才，就忘了祖宗，連族裡人都不肯幫扶一把。’這些話傳出去，你的名聲就壞了。名聲壞了，往後你走仕途，誰還信你？”
沈瑾的心猛地一沉，他當然知道名聲的重要。
前世讀史，多少官員因為“苛待宗族”“不睦鄉裡”被彈劾，輕則降職，重則罷官。可他從來沒有把“秀才”和“宗族”這兩件事聯係起來。他以為考中了，就是自己厲害；光宗耀祖，就是門上多掛幾塊匾。他忘了，在鄉野之間，宗族是一張網。你從這張網裡走出來，可你不能把網剪斷。剪斷了，你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阿爺，孫兒想明白了。”沈瑾抬起頭，目光比方才清亮了些，“孫兒從前隻想著自己這個小家，沒有想過族裡。是孫兒想窄了。”
沈廣德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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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明白就好。阿爺不是要你把好處都分出去，是要你心裡有杆秤——哪些該留，哪些該分，哪些該給族裡，哪些該給親戚，哪些該自己攥著。想清楚了，往後辦事才有分寸。”
他頓了頓，“王縣令親自來報喜，牌匾掛上了，門檻加高了。明日，族裡的人和其他親戚就會來。他們來，不隻是道賀，也是來看——看沈家出了個秀才，這個秀才心裡有沒有他們。”
沈瑾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不是小事。免役的名額，免田的數額，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分得好，全族歸心；分不好，離心離德。
阿爺看著他，沒有催。他知道，這個孫子在想事的時候，不能打斷。
過了一會兒，沈瑾抬起頭。
“阿爺，孫兒想聽聽您的安排。”
沈廣德把旱煙袋放在桌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身子微微前傾。
“免役的名額，兩個。阿爺的意思是，不分出去。”
沈瑾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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