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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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知道，該說正事了。
“縣尊大人，學生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
王世傑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明日沈家開祠堂祭祖，唱大戲，擺流水席。”沈瑾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家祖想請縣尊大人賞光，去沈家莊吃酒。”
王世傑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沈瑾繼續說下去：“學生知道，縣尊大人公務繁忙，不敢強求。可學生鬥膽說一句——大人升了同知，馬上就要去鬆江府上任了。華亭縣的百姓，都想送送大人。大人若是能去沈家莊，鄉親們知道了，隻會說大人‘不忘舊情’、‘與民同樂’。這是大人的名聲，也是大人的政績。”
王世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你一個六歲的娃娃，倒是會說。”
沈瑾低下頭去：“學生隻是實話實說。”
王世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想事情時的習慣動作，和周先生、趙先生如出一轍。
“你方才說‘還有一事’，看來不止這一件？”
沈瑾抬起頭，對上王世傑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他藏不住任何東西。
“縣尊大人明鑒。”他深吸一口氣，“學生確實還有一事。昨日學生在家裡，遇見了外祖家的伯公——杏花村林家的人。”
王世傑的手指停住了。
沈瑾把昨日堂屋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林廣厚來道賀，開口就要五畝免稅田；阿爺讓他把霸占的田產還回來，他不肯，拂袖而去。
他又說起母親林氏的那些往事：外祖父病故後，林廣厚帶著族人上門逼迫，逼得外祖母走投無路，隻能帶著女兒回娘家寄人籬下。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掏。王世傑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等沈瑾說完了，王世傑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想讓本官替你娘討回那些田產？”
沈瑾搖頭：“學生不敢。學生隻想請縣尊大人給學生指一條路。那些田產，按大夏律該歸我母親。可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討，也不知道該找誰。”
王世傑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沒喝，隻是端在手裡，像是在暖著那一點餘溫。
“大夏律，戶絕財產，果無同宗應繼之人，所有親女承受。”他放下茶碗，看著沈瑾，“你外祖父沒有兒子，你母親是他唯一的女兒。按律，那些田產房產，應該歸你母親。”
沈瑾的心猛地一跳。
“可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王世傑的語氣沉了下來，“你外祖父病故已經八年了。這八年，那些田產被林家占了，有的已經賣了，有的已經分了。你現在去告，官府會受理。可然後呢？林家把田產還回來，你母親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可你母親在杏花村的名聲，也就毀了。”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世傑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考量。
“你母親八年沒有回過杏花村。你外祖母臨終前對她說，‘不要記恨，也不要回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瑾搖頭。
“因為你母親若是回去，林家的人會怎麼說？會說‘林氏女嫁出去八年，還回來搶娘家的田產’。這話傳出去，你母親在婆家怎麼做人？你沈家在華亭縣怎麼做人？”
沈瑾的心沉了下去。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他隻想替母親討回公道，可他忘了，公道和名聲，有時候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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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生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有些澀，“就這麼算了？”
王世傑搖了搖頭，端起茶碗，終於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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