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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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趙府門口停穩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沈瑾掀開簾子，看著那扇熟悉的朱紅色大門。門楣上“趙府”兩個大字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和兩個月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趙虎跳下車轅，拉開馬車門。周全從後麵繞過來，把行李搬下來，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趙豹已經快步走上台階，叩響了門環。
門開了一條縫，門房探出頭來，看見趙豹，又看了看馬車，連忙把門推開，側身讓路。
“瑾少爺回來了？先生在後院書房等著呢。”
沈瑾扶著趙虎的手下了車，整了整衣襟。沈璋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本書，臉色比平時繃得緊了些。
他在趙府住過兩個月，對這裡不算陌生，可這一次回來，他的身份不一樣了。從前他是“沈瑾的堂兄，借住在趙府旁聽的窮親戚”，如今他是秀才的堂兄，是趙鬆溪親口答應收留的讀書人。
門房的態度的確不同了。從前見他，隻是點點頭，叫聲“沈公子”；今日見他，彎著腰，臉上帶著笑，連聲音都高了幾度：“璋少爺回來了？一路辛苦。”
沈璋有些不自在，含糊地應了一聲，快步跟上沈瑾。
兩個人穿過前院，走過甬道，往後院走去。趙虎三人沒有跟進來，周全提著行李往後院的下人房走去，趙虎和趙豹在門房裡歇腳。沈瑾知道，從今日起，他們就是他的護衛了。不是暫時跟著，是“隻聽他的差遣”。
走到後院門口時，沈瑾的腳步慢了下來。
書房的門開著。
從門口能看見書案的一角，還有書架上一排排泛黃的書冊。趙鬆溪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捧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可沈瑾的目光沒有落在先生身上，而是落在書案前麵。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一個孩子。
比沈瑾高半個頭，穿著一身錦緞長衫，料子在下午的光線裡泛著細密的光澤，腰間係著一條白玉帶，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緞麵靴。那衣裳的做工、料子、款式，一看主人就是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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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背對著門口，看不見臉。可沈瑾看見，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書案上，像是在跟趙鬆溪對峙。
沈瑾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但看到他對先生的態度，便猜到他與先生的關係非同一般。
趙鬆溪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不高，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修遠，把手收回去。坐好。”
那孩子的手從書案上縮了回去，可身子還是前傾著，沒有坐好。
“祖父，孫兒不想在鬆江府讀書。孫兒在京城讀得好好的，為什麼要來這裡？”
聲音很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可那語氣裡，有一種沈瑾熟悉的東西。不是傲慢，是委屈。是被家裡人從熟悉的環境裡硬拽出來，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心裡不服氣，又不敢違抗，隻能用這種別扭的方式表達。
沈瑾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看了沈璋一眼，沈璋也聽見了那孩子的話，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擔憂。
“進去吧。”沈瑾輕聲說，邁過門檻。
那孩子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沈瑾看清了他的臉。八九歲的年紀，麵容白淨，眉眼間有幾分趙鬆溪的影子，可那雙眼睛比先生的亮，也比先生的野。不是那種讀書人溫潤的亮，是那種從小被捧著、要什麼有什麼的亮。
他上下打量著沈瑾，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像在掂量什麼。
“你就是沈瑾？”
沈瑾走到他麵前，站定，拱了拱手：“正是。閣下就是先生的孫兒，修遠兄？”
趙修遠沒有還禮。他就那麼站著，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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