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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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在京城，他住的是青磚灰瓦的大宅，走的是寬闊平整的街道，看見的是穿綢著錦的行人。他以為天下人都該那樣，至少，都該體麵。
可此刻，他站在一條泥濘的巷子裡，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孩子和老人，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裂開了一道縫。
“這是鬆江府的貧民區。”沈瑾的聲音不大，“住在這裡的人，一天隻能吃一頓飯，有時候一頓都吃不上。孩子讀書更是奢望。”
趙修遠站在巷口，臉上的表情從嫌棄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瑾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趙修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跟上去。
從貧民區出來，沈瑾又帶著趙修遠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田野。稻子已經收割了，隻剩下齊膝的稻茬，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金黃色的光。幾個農人正在田間勞作，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施肥，有的在挑水，一個個彎著腰，臉上的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沈瑾脫了鞋，卷起褲腿，下了地。
趙修遠站在田埂上，看著沈瑾，眼睛瞪得溜圓。
“你乾什麼？”
“乾活。”沈瑾從旁邊的農人手裡借了一把鋤頭，開始翻地。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可他學得快，翻了幾鋤之後，就有了節奏。
趙修遠站在田埂上，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他看看沈瑾，又看看那些農人，再看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沾了泥的緞麵靴，嘴唇抿了又抿。
“你是秀才。”他的聲音有些澀，“秀才怎麼能乾這種活？”
沈瑾停下鋤頭，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秀才也是人。不乾活，哪來的飯吃？不種地，哪來的糧食？修遠兄吃的米、穿的衣服、住的房子，哪一樣不是這些人種出來的、織出來的、蓋出來的？”
趙修遠說不出話來。
沈瑾沒有再說，低下頭，繼續翻地。
趙修遠站在田埂上，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咬了咬牙，也脫了鞋，卷起褲腿，下了地。泥巴踩在腳底下，軟軟的，涼涼的，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心裡。
他從來沒有赤腳踩過泥地。
在京城，他走的是石板路、木地板、鋪了氈子的台階。他的腳從來沒有沾過泥土。可此刻，腳踩在泥地裡，那種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下，可他覺得，自己好像踩在了什麼東西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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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泥，是地。是實實在在的、長出了莊稼、養活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地。
趙修遠接過沈瑾遞來的鋤頭，學著他的樣子，開始翻地。他的動作很生疏，鋤頭舉起來，落下去，歪了，隻挖起一小塊土。他咬了咬牙，又舉起來，落下去，還是歪了。
旁邊的農人忍不住笑了，可那笑沒有惡意，隻是覺得這個穿綢緞的小娃娃挺有意思。
趙修遠的臉漲紅了，可他咬著牙，沒有放下鋤頭。一下，兩下，三下。不知道翻了多少下，他終於挖出了第一鋤像樣的土。
他直起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沈瑾。沈瑾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彎著。
“你笑什麼？”趙修遠的聲音有些急。
沈瑾搖了搖頭：“沒笑。修遠兄，你做得很好。”
趙修遠愣住了。他想說“不用你誇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晌午後，沈瑾帶著趙修遠回了城，去了府學。
府學的門開著，三三兩兩的學子進進出出。有的捧著書邊走邊讀，有的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有的獨自一人坐在廊下，低頭寫著什麼。
沈瑾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指了指裡麵：“這裡是鬆江府學。府城八縣的廩生、增廣生、附生，都在這裡讀書。”
趙修遠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也帶著幾分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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