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船與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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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遠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隻，一時答不上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京城，他看見的隻有運糧船從通惠河駛入積水潭，至於那些船從哪裡來、裝了什麼、又要去哪裡，他從未關心過。
“應該是……從外地來的吧？”他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
沈瑾沒有笑他，隻是指著最近的一艘貨船，耐心地解釋道：“修遠兄，你看那艘船，船身吃水很深，說明裝了不少貨。桅杆上掛著的是粗布帆，不是綢帆，說明船主不是大商人，多半是跑短途的。船頭堆著幾個竹簍，簍子裡裝的是陶器，鬆江府本地不產那種陶，應該是從嘉興府那邊運來的。”
趙修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船頭堆著幾個竹簍，簍口露出一些陶罐的邊緣，釉色青灰，和他見過的那些精細瓷器不太一樣。
“你怎麼知道是嘉興府的？”趙修遠有些不服氣，“也許是別處的。”
沈瑾也不爭辯，笑了笑說：“弟也是猜的。修遠兄若是不信，等船靠穩了，咱們去問問船家。”
趙修遠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可腳步已經跟著沈瑾往碼頭邊上走了。
貨船慢慢靠岸，船工們光著膀子跳上跳下，喊著號子把纜繩係在石墩上。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從船上跳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朝沈瑾和趙修遠看了一眼，見是兩個穿著體麵的孩子，便沒有多理會，自顧自地招呼夥計卸貨。
沈瑾走上前，拱了拱手：“船家，打擾了。想問一句，您這船上的陶器，是從哪裡運來的？”
那船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瑾一眼。見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說話卻文縐縐的，像個讀書人，便收了收臉上的隨意，答道：
“小公子好眼力，這是從嘉興府秀水縣運來的，那邊窯口多，陶器便宜。拉到鬆江府來賣，一趟能賺個辛苦錢。”
趙修遠站在沈瑾身後，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沈瑾猜對了，確實是嘉興府的。他看了沈瑾一眼，沈瑾正和船家說著話，沒有看他。
“船家，這一趟能賺多少銀子？”沈瑾問得很自然，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
船家苦笑了一下，擺了擺手：“賺不了多少。除去船租、人工、稅費，能剩下二三兩就燒高香了。遇上刮風下雨耽誤行程，還得倒貼。不瞞小公子說，跑船這行，看著風光，其實都是苦力錢。”
沈瑾點了點頭，又問了問嘉興府的米價、布價，船家一一作答。
沈瑾笑了笑，拱手道了謝，帶著趙修遠離開了。
走出碼頭，趙修遠忽然開口：“你方才問那些，不隻是好奇吧？”
沈瑾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弟是想知道，鬆江府的商路是怎麼走的，什麼東西好賣，什麼東西便宜。這些東西，書本上不寫，可在外麵跑的人都知道。先生說要行萬裡路，弟覺得，行路不隻是看風景，是看人、看事、看日子是怎麼過的。”
趙修遠沉默了。
他想起在京城的時候，先生也說過“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可他以為行路就是去名山大川、去名勝古跡，寫幾首詩、作幾篇遊記，就算“行路”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行路是要去碼頭、去集市、去田間地頭，跟那些販夫走卒、莊稼漢、船工說話。
那些人在京城，他是不會多看一眼的。可沈瑾跟他們說話的時候，那種自然、那種認真，不像是在“體察民情”，更像是在跟自家長輩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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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這樣嗎？”趙修遠的聲音有些低。
沈瑾腳步頓了頓：“什麼樣？”
“跟那些人說話。你不覺得……掉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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