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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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則朝沈廣德拱了拱手：“沈老丈，明日請來縣衙，商討修建府邸的事。”
沈廣德連忙點頭，腰彎得比平日低了幾分：“大人辛苦了，老漢明日定去拜訪。”
趙明遠笑著點了點頭，翻身上馬，陪同禮部周世安沿著村道緩緩離去。
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細細的塵土，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那麵“奉旨”的大旗已經收起來了，可那兩行字還像刻在人們眼裡似的，揮之不去。
那些跟著隊伍來的百姓，吃了粥、啃了饅頭，也漸漸散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說笑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條漸漸退去的潮水。有人邊走邊回頭，朝沈家院門口張望，目光裡滿是羨慕，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沈家這回可是真發達了。”
“可不是，咱華亭縣多少年沒出過這等事了。”
“人家那是獻犁有功，朝廷賞的，又不是偷的搶的。你要是有那本事，你也去獻啊。”
“我哪有那本事，人家瑾哥兒六歲就會畫犁，我六歲還在和泥巴呢。”
笑聲漸漸遠了，村道上終於安靜下來。
沈瑾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身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一天積攢的所有緊張都吐了出來。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稻茬和泥土的氣息，拂在臉上，說不出的踏實。
趙修遠站在他旁邊，錦緞長衫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暗淡了，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他看著空蕩蕩的村道，又看了看沈瑾，忽然說了一句：“沈瑾，你家真熱鬨。”
沈瑾轉過頭看著他。趙修遠的側臉在暮光裡顯得比平日柔和了些，下巴還是微微抬著的，可那弧度小了許多，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不是熱鬨。”沈瑾收回目光，也看著那條漸漸暗下來的路，“是有人氣。”
趙修遠愣了一下，低下頭去。
“人氣……”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沈瑾沒有再說。他知道，有些事，說多了反而沒意思。趙修遠能不能懂，要看他自己。
院子裡，灶房的燈已經亮起來了。昏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在青石板地上畫出一片暖暖的光暈。
方氏和劉氏還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的響動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夾雜著兩個人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可那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
沈廣德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捧著那卷聖旨，翻來覆去地看。他已經看了不知多少遍，可每看一遍，都像是第一次。黃綾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那上麵的字他已經能背出來了，可他還是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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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廣清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也不催他，就那麼陪著。兩個老漢站在門檻內外，影子被屋裡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院子裡，像兩棵並肩立著的老樹。
“廣德。”沈廣清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笑意，“聖旨你都要攥出水來了，還不供到祠堂裡去？”
沈廣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聖旨，訕訕地笑了笑：“是，是，老漢這就去，這就去。”
他說著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沈廣清，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沈廣清看著他這副樣子，也不催，隻是拄著拐杖，等著。
“廣清哥，”沈廣德終於擠出了一句，“老漢這輩子，值了。”
沈廣清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可沈廣德覺得，比什麼都重。
族人已經在祠堂門口等著了。燈籠點起來了，昏黃的光照在祠堂那三間青磚瓦房上，把一磚一瓦都照得清清楚楚。供桌上新鋪了紅布，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地升起，在暮色裡扭動了幾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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