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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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廣德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一根筷子，輕輕一折就斷了。一把筷子，你使多大力氣也折不斷。這個道理，你們從小就知道。可知道歸知道，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他把那捆筷子推到桌子中間，目光從大房掃到二房，又從二房掃到三房。
“咱們家，就是這把筷子。你們每個人，都是一根。三房是一根，大房是一根，二房也是一根。誰要是覺得自己厲害，想單乾，行，你從這把筷子裡抽出去，看看你能撐多久。”
沒有人說話。
沈廣德把旱煙袋重新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燈光裡扭動了幾下，散了。
“朝廷的封賞，是瑾兒掙來的。可阿爺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你們誰有本事，將來也給你們的父母掙一份封賞。阿爺不偏心，誰掙來的，就是誰的。瑾兒掙來的，是三房的。你們要是眼紅，自己爭氣，自己去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璋、沈璜、沈琦身上，聲音忽然緩了下來，緩得像三月的春風。
“瑾兒不會不管你們。你們是他的兄弟，他走到哪一步，就會把你們帶到哪一步。可你們自己也要爭氣。他拉你們一把，你們自己要往上爬。他伸手，你們不伸手，他拉不動。”
沈璋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就那麼任它流著。
沈廣德看著他，又看了看沈璜和沈琦，最後轉向沈瑾。
“瑾兒，你對璋兒、琦兒、璜兒有安排，阿爺不攔你。可阿爺要告訴你一句話——你能幫他們一時，幫不了他們一世。他們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你隻能領路，不能替他們走路。”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阿爺，孫兒記住了。”
沈廣德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他又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繚繞中，他的臉忽明忽暗。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抬起頭。
“咱們家如今改換門庭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過日子。”他的目光落在林氏身上，“老三媳婦。”
林氏猛地抬起頭，像是沒聽清。
沈廣德看著她，語氣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什麼都重：“從今日起，你來管家。”
堂屋裡又安靜了一瞬。
林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坐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她的眼眶紅了，可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爹，兒媳……兒媳怕管不好。”
沈廣德搖了搖頭：“你管得好。這些年，家裡的苦活、累活，哪一樣不是你乾的？你對上孝順，對下慈愛，對平輩和睦。瑾兒能走到今天，你有一半的功勞。這個家交給你，爹放心。”
林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它流著。她站起身，走到沈廣德麵前，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爹，兒媳……兒媳一定好好管。”
沈廣德彎腰把她扶起來，粗糙的大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起來，地上涼。”
林氏站起來，退到一邊，用袖子擦了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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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廣德又轉向方氏和劉氏，聲音硬了幾分：“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往後家裡的事，老三媳婦說了算。你們要是有意見，當麵說，不要背後嘀咕。誰要是鬨得家宅不寧，別怪阿爺不講情麵。”
方氏低下頭去，聲音低低的：“爹，兒媳知道了。”
劉氏也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大嗓門。
沈廣德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回去坐下，吸了口煙。
“瑾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沈瑾想了想，站起身，看著滿屋子的人。
“阿爺，孫兒想把縣城的府邸好好規劃一下。不是隻住人，是要讓那個府邸成為沈家在縣城的門麵。往後大伯要跑外麵的生意，家裡要待客，都要在那個府邸裡。不能寒酸，也不能奢靡。要讓人一看就知道，沈家是規矩人家，不是暴發戶。”
沈廣德點了點頭：“你安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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