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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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跟在沈瑾身後，邁進書房的門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趙鬆溪抬起頭，目光在秦安身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絲疑惑，隨即看向沈瑾：“這是？”
沈瑾側身，讓秦安站到前麵來：“先生，這是學生新收的書童，姓秦，叫秦安。他父親是學生家的管家，從前在鬆江府一致仕知府家裡管了十幾年家，規矩、禮數都懂。學生想把他帶在身邊，教他讀書認字，將來也好幫學生打理些事務。”
趙鬆溪看著秦安。那目光不重，秦安卻覺得像有一片看不見的羽毛壓在心口上，低著頭，不敢動，手心裡全是汗。
“幾歲了？”趙鬆溪問。
“回先生，六歲。”秦安的聲音有些發抖，可他咬著牙，沒有讓自己結巴。說話時，他的嘴唇習慣性地抿了一下，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咬實了才放出來。
趙鬆溪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看著沈瑾。
“規矩倒是有的。你帶在身邊也好。讀書有個伴，不孤單。”
沈瑾心頭微熱：“學生替秦安謝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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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鬆溪擺了擺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秦安，語氣平淡：“你先到門外候著。”
秦安連忙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他站在廊下，垂手而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書房裡隻剩下師徒二人。沈瑾在椅子上坐下，把這一路的事一樁一樁道來——朝廷的封賞，府邸的修建，秦泰一家的安置，父親沈叔和穿上官服站在月光下手足無措的樣子，母親攥著誥命玉牌翻來覆去地看，阿爺讓母親管家。
他說得不急不緩，每個細節都像是在眼前重新過了一遍。
趙鬆溪聽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等沈瑾說完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阿爺讓你娘管家，這是對的。”他放下茶碗，“你娘這些年受的委屈，你阿爺看在眼裡。讓她管家，是還她一個公道，也是給你三房一個交代。”
沈瑾點頭：“學生也是這麼想的。”
趙鬆溪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對你爹說的那些話，也對。他不能縮著，得立起來。可你也要有耐心，他縮了十幾年，不是你說幾句話就能改過來的。你得給他時間，讓他慢慢學，慢慢悟，慢慢變。”
沈瑾低下頭去：“學生明白。學生不急。”
趙鬆溪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和平時一模一樣。可沈瑾注意到，先生的手指不再敲了，就那麼放在桌沿上，一動不動。
窗外，日頭漸漸偏西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橘紅色的光斑。廊下秦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剛栽下去的小樹苗。
趙鬆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瑾。
“瑾兒，你這次回家，老夫讓你帶修遠去，是為了讓他看看，這世上不隻是京城那一種活法。你覺得，他看明白了沒有？”
沈瑾想了想，把趙修遠這幾日的言行一一道來——在沈家莊蹲在田埂上攥泥土，說“你也沒那麼討厭”，在馬車上說“我父親從來不跟我這樣說話”，還有那句“你爹會變的”。
趙鬆溪聽著，沒有回頭。可沈瑾看見，先生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沈瑾繼續說：“修遠兄還說，他以為天下的父親都那樣。來了鬆江府，住在學生家，才知道原來父親可以是這樣子的。他還說，他從小到大，他父親從來沒有在他肩上按過一下。”
趙鬆溪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來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他說，‘你爹會變的’？”趙鬆溪的聲音有些澀。
沈瑾點頭：“是。修遠兄說這句話的時候，下巴沒有抬著，放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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