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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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傑笑道，“說。”
沈瑾斟酌著措辭，說得很慢：“曲轅犁雖然好用，可農人用慣了直轅犁，一下子讓他們換，他們未必肯。學生覺得，不能光靠官府下令，也不能光靠學生去講。得讓農人自己看見、自己覺得好，他們才願意換。”
王世傑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沈瑾繼續說：“學生想，在各縣選幾戶農家，免費給他們換曲轅犁。讓他們用一季，看看效果。等秋收的時候，糧食多打了，不用官府說，其他農人自己就會找上門來。到那時候，再推廣，事半功倍。”
王世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是在替王叔省錢？”
沈瑾搖頭：“學生不是在替王叔省錢，是在替王叔省心。強扭的瓜不甜，農人用慣了舊犁，你硬塞給他們新犁，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不樂意。用起來也不上心，出了差錯還要怪官府。不如讓他們自己選，自己覺得好，自己願意用，那才是長久之計。”
王世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什麼陳年的好茶，又像是在掂量沈瑾這番話的分量。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強扭的瓜不甜。推廣農具，跟治理地方是一樣的道理。百姓不樂意，你逼著他們做，做也做不好。百姓自己願意，不用你催，他們自己就會去做。”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這個法子好。王叔讓人去辦。”
沈瑾心裡一鬆，又想起另一件事：“王叔，學生還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學生以前讀了一本農事雜書，學到一些東西，想跟王叔說說。”
王世傑的眉頭微微一挑：“農事雜書？”
沈瑾點頭：“那書寫了很多農事上的經驗，有些是前人總結的，有些是試驗出來的。學生覺得，有些東西，可以在鬆江府試試。”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雙手遞過去。
王世傑接過，展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他低頭看去——上麵寫著“浸種用溫水，催芽需三日”、“豆餅肥田，不可過量”、“稻麥輪作，地力不衰”之類的具體條目，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不是泛泛而談，是能直接拿去用的。
王世傑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又漸漸鬆開。他把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沈瑾。
“這些，是你從農事雜書裡讀來的？”
沈瑾點頭：“是。學生讀的時候，覺得有用，就抄下來了。學生想，王叔管著鬆江府的農事，這些東西，也許用得上。”
王世傑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他把紙折好，放進袖子裡，拍了拍，抬起頭看著沈瑾。他知道有些東西不用問太深，畢竟沈瑾的師承他都知道。
“瑾兒，你這份心意，王叔領了。”
沈瑾搖了搖頭：“王叔，學生不是隻為了王叔。學生是華亭縣人，鬆江府是學生的家鄉。家鄉的百姓能多打糧食，日子好過些，學生心裡也高興。”
王世傑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你這份心，比你送王叔什麼都強。”
趙修遠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著茶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往沈瑾身上瞟。他忽然想起祖父說的那三個問題：你看見了什麼？你覺得為什麼會這樣？如果讓你來，你會怎麼辦？他看著沈瑾坐在王世傑麵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談，說的都是實實在在、能用得上的東西。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能隻坐在旁邊聽。
趙修遠放下茶碗，看著王世傑，開口了：“王大人，學生也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世傑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他知道這是趙鬆溪的孫子，從京城來的。他一直在觀察這個孩子——從進門到現在，他坐在沈瑾旁邊，腰板挺得筆直，茶碗端得穩穩的，沒有插嘴，沒有走神，一直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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