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取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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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璋把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璋哥，你讓大伯母多備些繡樣，各種花樣的都要。綢緞的繡樣，跟粗布的不一樣，針法要更細，線色要更亮。你讓大伯母琢磨琢磨，不懂的，可以問秦泰，他在知府府上管過家，見過世麵。樣品繡好後，讓大伯親自送到嘉興文錦記，交給文先生。”
沈璋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幾日，林夫子給他的課業加重了。從前每天隻需寫一篇大字、背一小段書，如今要寫三篇大字、背一大段書，還要隔天交一篇八股文。林夫子說，底子打得差不多了，該往上走了。
他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先生認可他的進步，害怕的是自己跟不上。
他知道林夫子是為他好。可他底子薄，走不快。別人讀一遍就能懂的文章，他要讀三遍；別人寫一個時辰就能寫完的八股文，他要寫兩個時辰。每天天不亮就起，讀到深夜才歇，可還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如今沈瑾又來信，讓他盯家裡繡樣的事。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小事。沈瑾在信裡寫得很明白——“這次不是小買賣，是做長期生意。”文錦記是嘉興的大綢緞莊，能跟這樣的人家合作，是沈家產業再上一個台階的機會。他不能不管，也不敢不管。
可他怕自己管不好。
家裡的事，從前是阿爺說了算，後來是沈瑾安排。他隻是一個讀書不成、做事不成的長孫，從來沒有真正“管”過什麼。如今沈瑾走了，把家裡的事交給他，他怕自己一鬆手，就全散了。他想起從前沈家差點散掉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緊。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沈公子。”
是孫伯的聲音。
沈璋連忙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過去拉開門。
孫伯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他上下打量了沈璋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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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璋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孫伯，我沒事。就是……有些累。”
孫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燈籠往廊下一掛，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沈公子，坐下說話。”
沈璋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孫伯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棵剛移栽的樹苗，根係還沒有紮穩，風一吹就晃。
“沈公子，您是不是在為家裡的事犯愁？”
沈璋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回答，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孫伯歎了口氣，聲音放輕了些：“沈公子，老奴在趙府乾了幾十年，見過不少人。您這幾日，課業重了，又在操心家裡的事，兩邊都放不下，兩邊都做不好。不是您不行，是您太想把兩件事都做好了。”
沈璋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孫伯看著他，語氣篤定，“您這樣下去，身體遲早要垮。沈公子，您聽老奴一句勸，去見老爺吧。老爺在書房裡，還沒歇。”
沈璋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見……趙先生？”
孫伯點頭：“老爺這幾日，一直在等您。”
沈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趙先生——那個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書，目光不重卻能把人看透的人。他從不敢單獨見他，不是不敢，是覺得自己不配。他是沈瑾的堂兄，借住在趙府，在私塾裡旁聽。趙先生收留他，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他有什麼資格去打擾先生？
“孫伯，我……”他的聲音有些澀，“我怕打擾先生。”
孫伯搖了搖頭，嘴角彎了彎：“沈公子，您要是怕打擾老爺，就不會在老奴麵前歎氣了。您不是怕打擾，是怕自己不夠格。”
沈璋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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