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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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修遠的手指微微一頓。
“你大概連問都不會問。因為在你心裡，下人的事，不值得你費心。你會讓管家去處理，管家會找對方的管家，對方的管家會賠禮道歉，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你不會親自出麵，更不會自己動手。因為你覺得——掉價。”
趙修遠的臉微微泛紅。
沈瑾繼續說：“可你心裡是向著他們的。你的書童被人欺負了，你會不高興。隻是你的不高興，不是替書童委屈，是覺得‘打狗還要看主人’。你的書童被人打了，就是在打你的臉。所以你衝出去，不是為了替書童討公道，是為了替自己掙麵子。”
趙修遠猛地抬起頭，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沈瑾那雙平靜的眼睛，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沈瑾說得對。
他衝出去的那一刻，心裡想的不是“秦安疼不疼”，不是“秦安委屈不委屈”，他想的是——周維那個王八蛋，居然敢動沈瑾的人？他動了沈瑾的人，就是在動沈瑾；他動了沈瑾，就是在動我。這口氣，我咽不下。
他想的是“麵子”，不是“理”。
“修遠兄。”沈瑾輕聲道，“你將來是要走仕途的。趙家的子孫，不能隻會衝出去打架。你爹在吏部，你二叔在刑部，你祖父是三朝元老。你將來要麵對的人，比周維厲害一百倍。他們不會動手打你的人，他們會用更陰險的手段，讓你進退兩難，讓你有苦說不出。到那時候，你衝出去打架，打的是誰？你要學會的不是替人出頭，是替人撐腰。”
趙修遠低下頭去，沉思片刻。
“我祖父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的聲音有些澀，澀得像吞了沙子，“可他說的時候，我沒聽進去。你說了，我好像聽進去了一點。他忽然覺得，沈瑾比他祖父更懂他——不是懂他的脾氣，是懂他為什麼生氣。”
沈瑾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多了，反而沒用。
趙修遠抬起頭，看著沈瑾，忽然問了一句：“你跟周維比試，有把握嗎？”
沈瑾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到那個月試的約定，心裡盤算了一下。
“沒有。”
趙修遠愣住了：“沒有？那你為什麼要跟他比？”
“因為沒有，才要比。”沈瑾的語氣平靜，“我要是十拿九穩，他反而不會答應。正因為我沒有把握，他才覺得能贏。他覺得能贏，才會答應。他答應了，我才有機會在所有人麵前證明——他的學問，不過如此。”
趙修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
“沈瑾，你這個人，真是……”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說“厲害”太輕了，說“可怕”太重了，說“聰明”又不對。沈瑾不是聰明，沈瑾是穩。穩得讓人心服口服，也穩得讓人害怕。
秦安站在旁邊，已經不哭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把那些淚痕和藥膏糊在一起的臉擦得更花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公子，小人去重新打熱水。”
沈瑾點了點頭，看著秦安端著銅盆走出門，背影小小的，可脊背是直的。他忽然想起在牙行第一次見到秦安的樣子——六歲，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躲在姐姐身後，隻露出半張臉，眼睛亮亮的，看著沈瑾。
那時候沈瑾想，這個孩子，不能讓他再受委屈了。可他還是受了委屈。
不是沈瑾護不住他，是這世道就是這樣。你弱，別人就欺負你；你強，別人就不敢欺負你。可“強”不是拳頭硬，是站得穩。
沈瑾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
他沒有寫策論，也沒有寫詩賦，而是開始列一份清單——《與周維月試備考綱要》。
他把周維的文章翻出來，一篇一篇地看，一篇一篇地批。哪些是他的長處，哪些是他的短處，哪些是他擅長的題目，哪些是他避而不談的軟肋。他不隻是看文章的內容，更看文章背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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