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秦淮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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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趕路，初步安定，睡意襲來，沈瑾躺到床上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沈瑾想到既然是先生的考校，必然不簡單，反而不急了。
他連續幾天早上出去走走，看看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下午去書肆翻翻書，傍晚去秦淮河邊走走。他觀察著這座城市的脈絡，心裡把先生的安排和一路的見聞慢慢串聯起來。
可真正讓沈瑾和趙修遠記住南京的，不是書肆和茶樓，而是秦淮河的燈火。
這天晚上，沈瑾和趙修遠走在河邊，秦安跟在身後。三個人都換了一身體麵的衣裳——沈瑾穿著那身秀才服，趙修遠穿著書生服，秦安也換了乾淨衣裳。趙虎、趙豹、周全遠遠地跟在後麵，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河岸邊停著幾艘花船，燈火通明，船上隱約傳來吟詩作賦的聲音。沈瑾腳步放慢了一些，朝其中一艘看了一眼。那船上坐著十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個個穿著綢緞長衫，腰間掛著玉佩，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他們麵前擺著酒菜，正在行酒令，笑聲陣陣。
沈瑾正要收回目光，那艘船上忽然有人站了起來。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麵容白淨，手裡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船頭，朝岸上掃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沈瑾身上。
"喲！"那年輕人大聲笑道，聲音尖利，在秦淮河的夜色裡格外刺耳，"你們看！岸上有個小娃娃，穿著一身秀才服！六歲的秀才？莫不是哪家走丟的孩童？還是說，現在的秀才門檻低到連奶娃娃都能進了？"
船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有人跟著起哄："周兄，你這就不懂了。說不定人家是'神童'呢！六七歲就中秀才呢，咱南京城幾百年也沒出過！"
"神童？我看是'童神'還差不多！"那被喚作"周兄"的年輕人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瑾，又飲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高聲吟道：
"六歲登科，三尺微命，也敢來秦淮爭渡？"
這上聯一出，船上又是一陣大笑。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端起酒杯，有人朝岸上指指點點。岸邊的路人也紛紛駐足，朝沈瑾這邊看過來，目光裡有好奇，也有幾分等著看熱鬨的意味。
趙修遠的臉色頓時變了。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下巴抬了起來，那久違的倨傲又冒了出來，嘴唇抿得緊緊的。他在京城是趙府的小公子，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眾嘲笑過？他剛要開口回懟，卻被沈瑾一把按住了胳膊。
"修遠兄。"沈瑾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趙修遠聽得見，"我來。"
趙修遠咬了咬牙，退了回去。他知道沈瑾不是怕事，是比他穩。在嶽麓書院養成的默契，讓他選擇了相信。
沈瑾從岸邊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燈籠光最亮的地方，抬起頭，看著船上那個姓周的年輕人。他的個子很小，在秦淮河的燈火裡顯得格外單薄，可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十年攻書，一肚子草，也配在金陵放狂言？"
岸上安靜了一瞬。
那周姓年輕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想到這個六歲的孩子不但聽懂了上聯，還在眨眼之間就對出了下聯，而且對得工整，還帶了反諷。"一肚子草"三個字，說得不重，可人人都聽得出來是在說誰。
船上那幾個方才還在大笑的世家子弟，此刻都不笑了。有人低下頭去，有人別過臉去，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在喝酒，掩飾尷尬。
那周姓年輕人的臉漲紅了，咬著牙，又出了一聯：
"小小童生，可知天高地厚？"
沈瑾不假思索，朗聲對道：
"大大紈絝，不懂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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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闊天空"對"天高地厚"，字字工整，意思卻高了一層。那周姓年輕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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