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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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轉向趙修遠,語氣肯定,“何況,我身後不隻有先生和王叔。”
趙修遠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什麼破綻,可沈瑾的表情太平靜了。
"你什麼意思?"趙修遠的聲音有些澀,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你兩個師兄的身份,祖父連我都沒說過。你怎麼知道?"
沈瑾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動作不急不緩,可趙修遠注意到,沈瑾放下茶碗的時候,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停了一瞬。
"先生沒有告訴我。"沈瑾看著趙修遠,決定說透,"是那些事告訴我的。"
趙修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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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像是在回想什麼很遠的事。他的聲音放輕了些,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趙修遠耳朵裡。
"第一次,是在鬆江府趙府。那天夜裡,有人來訪。穿著錦袍,帶著侍衛,深夜進的趙府。先生讓我不要打聽,我就沒打聽。可我記得那人的排場------不是尋常官員能有的排場。那些侍衛的站姿、步伐、眼神,像是經過極嚴格訓練的。"
趙修遠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次,是在沈家莊開祠堂祭祖那天。有個錦衣人來了,穿著石青色錦緞長袍,氣度不凡。他說'奉主人之命'來送賀信。那封信上什麼署名都沒有,可王叔看了那封信之後,臉色都變了。"
沈瑾轉過頭,看著趙修遠,"王叔是同進士出身,在縣令任上蹉跎了十幾年。我獻曲轅犁,他替我報了工部,按常理,不會批這麼快。可那封信之後,他的調任就下來了。從七品縣令直升五品同知,破格中的破格。"
趙修遠沒有說話,可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泛白。
"還有。先生從來不提兩位師兄是誰。他隻說大師兄在京城,二師兄在南京。可你想想,先生是三朝元老,文淵閣大學士,內閣次輔。他的入室弟子,會是尋常人嗎?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南京,一北一南。這樣的安排,不是隨意的。"
沈瑾頓了頓,目光落在趙修遠臉上,一字一頓:"你身為先生的嫡親孫子,祖父都不曾告訴你兩位師伯的具體身份。先生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有些事情,不說,比說更好。"
趙修遠的心猛地一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祖父在書房裡接見一些"故交"時,總是屏退左右,連他都不讓靠近;那些人的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不像尋常的官員或士紳;還有一次,他無意中聽見祖父在書房裡說了一句"他在位一天,趙家就倒不了",當時他沒聽懂,此刻那些碎片忽然拚在了一起。
"你是說......"趙修遠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的手抬起來,指了指天,指節泛白,像是在確認什麼他不敢相信的事,"你是說,我大師伯......是那個人?"
沈瑾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隻是看著趙修遠,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我沒有證據。我隻是把那些事情串在一起,得出了一個可能的答案。先生不說,是怕我知道了之後,心就不定了。可我知道了,反而定了。"
趙修遠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把手放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什麼東西吐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在嶽麓書院,羅山長說'你先生讓你來嶽麓書院,不是讓你換個地方讀書'的時候。"沈瑾的語氣平淡,"那時候我就在想,先生為什麼要把我送這麼遠?鬆江府不夠遠嗎?杭州不夠遠嗎?湖州、徽州,都不夠遠。隻有嶽麓書院,夠遠。遠到沒有人認識我,遠到沒有人知道我身後站著誰。"
他頓了頓,"先生是想讓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不以任何人的學生、任何人的師弟的身份,隻以我自己的身份。羅山長說,讓我以己之力贏得認可,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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