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養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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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停頓了一下，語氣鄭重道，“讓利，是養根。”
她看了一眼公爹沈廣德，繼續說道，“爹說了我們沈家的根是瑾兒，但瑾兒的根在沈家莊，在沈氏宗族。他們富了，對我們就有向心力；他們窮了，怨氣就會衝著我們來。一根筷子折得斷，一把筷子折不斷。這道理，爹說過不止一次。”
“根深，樹才能高。”林氏見眾人未說話，直接說道，“沈家現在是在替瑾兒攢底子。不是銀子，是人。”
話音剛落，大堂瞬間安靜，隻餘燈火燃燒的聲音。
沈璋目光落在自己麵前的桌麵上，可他的目光沒有焦點。他方才傳達四弟信件時，隻覺得四弟想得遠、想得細、想得比別人周全。
可此刻聽見三嬸說“根深，樹才能高”六個字，才發現自己隻看見了一個“需要幫手”，而三嬸看的是整條脈絡——根、枝、乾、葉——每一層都是長出來的，不是拚起來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三嬸在沈家莊老宅是最不起眼的人，他也僅以為三嬸隻是“三叔的媳婦”，此刻才突然發現三嬸雖為內宅婦人，但見識不比男子差，阿爺讓三嬸持家是對的。
沈叔和看著身邊的林氏，仿佛不認識一樣。他知道妻子有遠見，但以前因為自己未立起來，子女幼小，她也跟著自己在沈家默默無聞，而現在兒子立起來了，她也恢複了自己的本來麵目。看來自己也必須儘快立起來，畢竟自己是妻子和兒女最大的底氣。他默默在心裡把年後要過問的賬目和產業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像在清點一座他早就該走進去的庫房。
沈廣德自林氏說話後，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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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三子沈叔和已過二十，但因性格懦弱未定親，那時自己路過杏花村，了解林氏作為獨女麵對虎視眈眈的林家族人時撐起家時，感歎不易的同時，也為三子找一個撐起門麵的人，才和林家定親。婚後，因為娘家無人，丈夫軟弱，林氏收斂本性，但始終沒有彎過腰。可如今她穿著安人禮服坐在正堂裡，把瑾兒的那些安排一層一層地拆開，說得清清楚楚，比在座任何一個男人都看得通透。
而此時的沈家需要這麼一個人，畢竟自己的年齡大了，不可能護他們一輩子。
他端起空茶杯，像是要喝什麼，可杯底已經空了。他沒有放下，隻是端著，借著那一點溫熱的觸感定了定神，然後開口了。
“老三媳婦說得對。根深，樹才能高。瑾兒在外麵走，身後的人不能散。沈氏宗族就是他的根，必須牢固。誰要是不舍得那點銀子，那是還沒把眼光放長遠。”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正堂裡的每一個人，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在人心上釘釘子：“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沈廣德停頓片刻後，示意沈璋繼續。
沈璋站起來，重新看向眾人，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四弟信裡還有幾件事。”
“四弟建議，把藥山附近的三座山頭也買下來。他說，藥材的種植，不能隻靠那一麵坡。擴大種植麵積，才能保證藥材的穩定供應。他還建議，在沈家莊建一個製藥作坊，聘請或購買懂製藥的仆人，將藥材製成成藥後，再行售賣。成藥比生藥材利潤更高，也更好儲存、運輸。”
“製藥？”沈仲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那不是郎中才懂的事？”
沈璋點了點頭：“四弟在信裡說，他在嶽麓書院和南京時，結識了一位大夫，那人願意引薦一位製藥的師傅。四弟的意思是，製藥作坊不求快，先小規模試，做出一兩種來，在縣城和府城試賣。等路子通了，再做大的。”
沈仲興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了一句：“那山頭的事，回頭我去打聽。那三座山頭，我知道是誰家的。價錢合適，就去談。”
沈璋點頭，繼續說道：“四弟還建議，請一位女夫子來家中教導芸姐、蓮妹和蘭兒。他說——沈家的女子，不能隻學繡花。將來嫁了人，不能隻做個管家婆。她們要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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