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斥候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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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語氣裡那種隨意的鬆散又回來了，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沙，落回原處，看不出曾經動過。
“能。正因為看不透，才覺得能。一個頭一回進邊軍大營的人，站在門口看一眼就知道看哨塔、柵欄、旗杆和煙囪，不是誰教出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這種人，放哪兒都活得了。”
他把腿重新搭上，靴尖對著營帳門口的方向晃了晃，“再說了，趙虎那小子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宣府之虎，邊關桀驁將校，豈能輕易認主？趙老大在軍營時，可是隻服你一人。”
蔣正陽沒有說話。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用那一點餘溫把老吳的話過一遍篩子。
“那依你看，放到哪個營合適？”
老吳把腿收回來，坐直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靴麵上有一道舊痕，是很多年前在野外行軍時被碎石劃的，已經磨得發白，可那道痕跡還在，像一條不會消失的線。
“新兵營不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老宋那黑炭臉，管新兵管了十年，手底下的人走路都一個步子。他親弟弟在那次去了。他嘴上不說，可心裡那道疤沒長好。兩個書生娃娃進營，他雖然不會刻意針對，但小動作肯定不斷。”
他稍頓，“新兵營那些小子，最大的毛病是還沒見過真血，見了生人就想比劃。那兩個孩子年紀小，可心思不淺，放進新兵營，隻有兩種結果：要麼被新兵磨掉心氣，變成隻會聽令的行屍走肉；要麼把新兵鎮住，但也折了他們的銳氣。”
他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
“老卒營也不行。老卒營的人，見得太多了。他們不會刻意刁難那兩個孩子，可也不會刻意關照。他們會讓他們自己走，走不走的動是他們自己的事。可他們是第一次進邊軍軍營，不能一開始就放在一個沒有托力的地方。走不動的時候，得有人接一把。”
蔣正陽沉默片刻，問道：“那你說，放哪兒？”
老吳抬起頭，看了蔣正陽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請示，沒有試探，隻有一種已經把答案放在嘴邊、隻等著遞出去的了然。
“斥候營。”
營帳裡安靜了一瞬。北風從帳頂的縫隙裡鑽進來，把桌角那張輿圖的一角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了回去。
蔣正陽沒有立刻回答。斥候營是宣府鎮最特殊的一支隊伍——不列正兵，不歸營伍，直接歸總兵直轄。裡麵的人多是退下來的老卒，也有幾個從各地調來的老手，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脾氣。
他們沒有固定的操練，不參加點卯，不列隊，不站崗。他們的任務是出城探敵、偵察地形、摸清敵情，不參與正麵作戰，可每一次出擊都走在所有人前麵。
兩個書生模樣的小孩子放進去，就像把兩條淡水魚扔進海裡。
“你親自帶？”蔣正陽問。
老吳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低頭沉思幾息才開口，
“趙閣老特意安排進軍營，必有深意。別人帶，我不放心。”
蔣正陽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像是用這一個動作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三天後，移到營房同住同練。白天照常。晚上你給他們加東西。”
老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營帳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對的方向飄回來，不高，可那不高本身就在說——這件事，我接了。
“老宋那邊，你去說。他要是有什麼想法，讓他來找我。”
簾子掀開，風灌進來，又合上了。腳步聲在泥地上漸漸遠去，和來時一樣，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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