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那扇舊門之後，不是戰場，也不是殿。
而是一處極空的石台。
石台懸在黑白細河盡頭，四周沒有牆，也沒有天，隻隱約漂著無數層深淺不一的灰霧。
遠遠看去，像一塊被人從某段時光裡單獨剜出來、又擱在此處許多年沒人來取的空白。
“這裡原本是做什麼的？”周舒踏上石台，問。
“穩門。”流玉道。
這一次，他終於現了身。
銀白身影自石台另一端慢慢凝出，長發垂落，衣袂被看不見的風微微拂起。
與初見相比，他如今氣息更穩了些，金瞳也不再總帶著那種剛醒時的冷倦，而是沉靜得像很早便站在這裡等她。
“上界之門未碎盡時，神殞之淵有許多這樣的台。”
他目光掃過周舒，像在確認她一路走到這兒損耗多少，
“有的拿來校準時序，有的拿來截斷亂流，有的則負責辨誰能入，誰該死在門外。”
這話聽得周舒後背微涼。
可下一刻，她眼底那點涼意便被另一股更強的好勝心壓了下去。
“所以你帶我來，不會隻是給我講舊事吧？”
流玉看著她，極淡地勾了下唇。
“自然不是。”
話音未落，他擡手一拂。
整座石台邊緣頓時亮起無數細細銀線。
那些線不再像她平日識海裡用來拖一瞬的時間之絲，而更像天地裡本就存在的舊刻度。
它們彼此交疊，緩緩轉動，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乾脆斷成兩截，卻仍各自執拗地懸著。
“你以前學的，隻是借一息。”
“現在我要教你的，是看一段、拆一段，再穩一段。”
周舒呼吸微微一屏。
這聽著比單純拖慢半息要難得多，也危險得多。
可她一路追到神殞之淵裡層，為的也從來不是學點好看的花架子。
流玉沒再廢話，直接擡指點向離她最近的一根銀線。
“試著看它。”
周舒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
起初那根線隻是線，細細一條，泛著極淡銀光。
可等她依著流玉說的，把自己的神識沿著那根線一點點送過去時，眼前景象卻忽然變了。
她看見一截石階。
石階上沾著暗色血痕，有人從上頭滾下來，手掌在階角上抓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緊接著畫麵又一晃，那截石階忽然碎了，血也沒了，隻剩風吹過時捲起的一點灰。
周舒猛地收回神識，額角卻已滲出細汗。
“這是它記下來的舊痕？”她問。
流玉頷首：“再試一次。別隻看，試著拆。”
這一次，他擡手在石台邊緣劃開一道極淺的裂縫。
裂縫不大，卻正好橫在一條原本能通往前方霧層的舊路上。
那裂縫看似普通，實則內裡時快時慢，若胡亂踏上去，人會被直接撕進兩段錯開的時間裡。
“把那道裂縫的‘快’拆出來。”流玉道。
“你若做不到，後麵許多地方都進不去。”
周舒沒吭聲，直接盤膝坐下。
她識海中那些時間之絲一縷縷漫開，先去摸那道裂縫最邊上的流速，再一點點往裡探。
快、慢、停滯、回湧，幾乎每往前一寸，她神魂都像被細針輕輕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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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這個地步，她反倒越發穩。
不是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穩，而是將所有雜念都壓下去後，隻盯著眼前一道線、一處縫的穩。
莫離一直守在她身後不遠處。
她沒有打斷流玉的教學，也沒有在周舒剛皺眉時便勸她收手，隻在她呼吸開始亂掉的那一刻輕輕擡手，將一縷靈泉氣和穩魂藥力同時送入她經脈。
“慢一點。”她溫聲道，“別和它硬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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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嗯了一聲，指尖終於在那道裂縫邊緣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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