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意外的發現別凱托夫卡戰俘營的冬天,沒有憐憫。
每一天,科赫的工作都像是在重複同一個冰冷的程序。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木檯子上,看著一隊隊新的“貨物”從卡車上被驅趕或拖拽下來。
匯入下方那片由灰色、絕望和死亡組成的集合體。
他的任務,是和蘇方的醫護人員及政委一起,對這些新來的戰俘進行初步甄別。
這是一個殘酷但必要的過程,決定了每個人接下來的去向:
相對健全、尚有勞作能力的,會被送往後方的戰俘營;有特殊技能或軍官身份的,會被帶走接受進一步審問然後由他來勸降;
而那些傷勢過重、瀕臨死亡的,則會被集中到營地一角的“待死區”,在有限的條件下,聽天由命。
這裡的蘇軍士兵並不以折磨戰俘為樂,但匱乏的藥品、食物和人力,讓他們不得不做出最有效率的選擇。
每一支盤尼西林,每一塊乾淨的繃帶,都必須用在最有可能活下來的人身上。
在這裡,仁慈是一種過於昂貴的奢侈品。
科赫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厚實的蘇軍棉大衣,目光冷漠地掃過下方一張張因飢餓、凍傷和絕望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甚至學會了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牲口販子一樣,快速地給他們分類:還能幹活的,有點價值可以審問的,以及……已經沒有救治價值的。
“那個,看起來像個軍官。”
一名年輕的蘇軍衛生員指著一個被兩名士兵架著的人影。
科赫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人雖然同樣瘦骨嶙峋,但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軍大衣,從剪裁上看確實屬於軍官。
但他的狀態太差了,頭無力地垂著,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傷太重了。”
科赫平靜地回答,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沒有一絲波瀾。
“內出血,加上嚴重的凍傷和感染。把他送到醫療站,也隻是多消耗一份藥品,他撐不過今晚的。”
衛生員嘆了口氣,在本子上劃了一下,沒有反駁。
在這種地方,人命是最廉價的消耗品,而現實是最冷酷的醫生。
科赫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一張張已經失去個體特徵,變成統一的、名為“戰敗者”符號的麵孔。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片蠕動的、灰色的絕望之海中,他看到了一個被擡在簡易擔架上的人。
那擔架隻是兩根粗長的樹枝和一件破爛的軍大衣。
擡擔架的戰俘顯然也已精疲力竭,腳下一滑,擔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個重傷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身體在寒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科赫的心臟,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因為同情。
他早已強迫自己失去了這種奢侈的情感。
而是因為……某種極其遙遠,卻又無法磨滅的熟悉感。
他看到那傷員的一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粉碎性骨折。
他的腹部和肩膀纏著骯髒的、已經和血肉凍結在一起的破布。
他的臉因為高燒而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潮紅,嘴唇乾裂,布滿了黑色的血痂。
但那張臉的輪廓,那高挺的鼻樑,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緊鎖的眉頭……
“不……不可能。”
科赫的腦海裡像是有個聲音在尖叫。
他們早就死了。在莫斯科城外的那個冬天,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雪林裡。
他們不可能活下來。*
他試圖將目光移開,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個長得有點像的陌生人。
但他的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將那傷員額前一綹被血汙和泥垢黏在一起的金髮吹開,露出了他完整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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