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舊日重現冰冷的醫療站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將昏迷中威廉的感官喚醒。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昏黃的燈光和一張張模糊而疲憊的臉。那不是他熟悉的戰友，也不是他想象中死亡的寧靜。
他的目光穿過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最後落在一個背對著他、正在和蘇軍少尉說話的人影上。
那背影，那聲音……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科赫……是你？”
威廉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那人影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曾經被冬天的風雪和炮火熏染，此刻卻在戰俘營的稀薄夥食下顯得有些浮腫，但輪廓依然清晰。
眼神中，有掩飾不住的慌亂、驚愕，以及更深層次的、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確實是科赫。那個曾經與他在莫斯科郊外的小屋裡並肩取暖，最終卻選擇了一條與他截然不同道路的，昔日同袍。
科赫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他走到威廉的病床前，距離不到一米，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長官，您……您還活著。”科赫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威廉的目光掃過科赫身上那件厚實的蘇軍棉大衣，又落在他胸前那枚不起眼的、印著鐮刀鎚子的徽章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闆，那裡布滿了因炮擊而留下的裂縫，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科赫站在床邊，顯得局促不安。他知道威廉在想什麼。那身大衣，那個徽章，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的選擇。
“瓦西裡少尉說您傷得很重，但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科赫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語氣小心翼翼，“您需要什麼？水？食物？”
威廉沒有回應，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凍結的石頭，沉重而麻木。但他那雙藍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一絲清醒的光芒。
他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記得在“紅色工廠”的血戰，記得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廢墟。
他記得弗萊德海姆的絕望眼神，記得沈煉那堅定的背影。
他記得自己為了掩護他們撤退，主動暴露在蘇軍火力之下，企圖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然後，是劇痛，是黑暗，是無邊無際的寒冷。
現在，他在這裡，一個蘇軍的臨時醫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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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他麵前的，是科赫。一個“叛徒”。
“弗萊德海姆……漢斯……他們怎麼樣了？”
威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平靜，彷彿在詢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科赫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會來。
他看著威廉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內心深處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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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說沈煉和弗萊德海姆可能已經死了。
他更不能說，自己後來在戰俘營裡，用最理性的方式，判斷他們不可能活下來。
他隻能說他所知道的，以及他所猜測的。
“我不知道，長官。”
科赫低下頭，避開了威廉的目光，“我在戰俘營和停屍處哪裡沒有找到他們的身影，我……我一直在想，他們可能……”
他沒有說出那個殘酷的詞語，但威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科赫見狀，立刻轉換了話題：
“長官，您知道嗎？保盧斯元帥，他……他已經投降了。”
威廉的目光再次聚焦，那張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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