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處一艘希金斯登陸艇內。
狹長的船體由薄鋼闆鉚接而成,船頭巨大的方形艙門緊閉著。
但海水正從縫隙和船底的排水孔不斷湧入,漫過腳踝。
柴油發動機在船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混合著海浪拍打船體的“砰砰”巨響。
艇身隨著湧浪劇烈地前後左右搖晃,每一次顛簸都讓人站立不穩。
時間應該是黎明前夕,天色灰濛濛的,能見度很低。
艇內沒有燈光,隻有艙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以及遠處海岸線上,不斷閃爍的爆炸火光和曳光彈,劃過的緻命流光,將艇內人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柴油機轟鳴、海浪咆哮、士兵的嘔吐聲、壓抑的哭泣和祈禱聲、軍官和軍士們嘶啞的吼叫命令聲、遠處海岸線上傳來的沉悶爆炸聲……
以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如同死神在瘋狂撕扯厚重帆布的聲音!
“嗤啦嗤啦嗤啦——!!!”
樂正陽知道,那是MG42機槍高速射擊的獨特死亡之音!
子彈打在近處海麵,發出“噗噗噗”的入水聲,偶爾有流彈“當”一聲擊中登陸艇單薄的側舷鋼闆,迸出火星!
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央,雙腿紮著馬步穩定身體,大腦中的那根弦緊緊的綳著。
濃烈的柴油廢氣、海水的鹹腥、嘔吐物的酸臭、汗水的餿味、金屬鏽蝕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飄散在冰冷空氣中的硝煙味!
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屬於登陸日的獨特氣息。
這種氣味沒有讓樂正陽噁心,反而稍微鎮定了一點。
畢竟現在的他聞著味兒,就知道自己接下來不會好過。
“聽著!菜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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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粗壯的軍士長,臂章顯示是中士。
死死抓住艇內一根支撐柱,對著擠作一團的士兵們咆哮,聲音壓過噪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艙門一開!立刻!馬上!給老子衝下去!跳進水裡!水深可能到胸口甚至脖子!別TM猶豫!別回頭看!更別TM停在船邊當活靶子!”
他用手指著前方緊閉的艙門,彷彿能看穿鋼闆,看到那片地獄:
“看到那些鐵架子了嗎(比利時門/捷克刺蝟)?爬過去!鑽過去!把它們當掩體!但別久留!D國佬的炮和迫擊炮盯著呢!”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最後停在樂正陽臉上,樂正陽冰冷的眼神讓他微微一頓,隨即吼得更大聲:
“目標隻有一個!海堤(Sea Wall)!看到那堵該死的牆了嗎?!衝到它下麵!那裡有工兵在炸口子!到了那裡,你們才算TM的暫時活下來了!明白了嗎?!”
“YES, SERGEANT!”稀稀拉拉、帶著顫抖的回應。
“大點聲!老子聽不見!”
“YES, SERGEANT!!!”聲音大了些,但恐懼依舊清晰可辨。
“記住!”
軍士長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移動!不停地移動!跑‘之’字形!趴下!爬!子彈不認人!別管你旁邊的人!活下去!衝到海堤!就是勝利!為了自由!為了回家!準備——!!!”
隨著軍士長最後的咆哮,登陸艇猛地一震,船底似乎刮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可能是水下障礙物或淺灘),速度驟減!
“哐當!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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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船頭那巨大的方形艙門,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開始緩緩向下放倒!
映入樂正陽眼中的是灰暗的、波濤洶湧的海麵,以及那片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奧馬哈海灘。
如同地獄的入口,毫無遮擋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一片漫長而平緩的黃褐色沙灘,在黎明的微光下顯得異常空曠和……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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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惡的焦燒肉皮和腥海、腥血、煙硝的鼻刺著漫瀰中氣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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