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畢竟是國家政策導向的問題，斷了營生的多了去了，能賴誰，賺錢的時候風光無限，不賺錢的時候又各種哭可憐，這社會越來越多的人都隻過眼前的，不往長遠了看。”
說到這，馮老漢皺巴巴的小臉上滿是不屑，混跡社會這麼多年，各種牛鬼蛇神他也見多了，最是看不慣那些三教九流的商人和投機倒靶者。
每天不是費儘心機的鑽營，就是無休止的胡吃海喝，從不為下一步的生機做打算，臨了了落得個傾家蕩產，到處哭可憐。
“你表舅那歌舞廳，本身就是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不開也罷，省得出了什麼岔子，到時他哭都沒有眼淚。”
馮老漢將吃空的大瓷碗往旁邊一推，順手拿起手邊高粱穗做成的炊帚，從上年揪下一根細枝剔起了自己的牙縫。
“誰說不是呢，但表舅要是幫不上忙，我就真得沒人可求了，我爹也一定會將我妹妹嫁給劉家那個墩子的。要是非要用自己親妹妹的一輩子幸福來換取的我前途，我寧願不上那什麼勞神子的大學。”
陳漢生說著說著，哽咽聲漸盛，馮老漢順聲望去時，他已經‘啪嗒啪嗒’掉了好幾滴淚珠子進了碗裡。
馮老漢那麼多年能夠在曆史的洪流中堅挺地活了過了，不僅與他骨子裡的堅韌頑強有關，還與他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心性有關。
也正因為陳漢生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了解馮老漢這樣的脾性，他才沒有急著為劉嘎子他舅做辯解，而是走了一條煽情的迂回路線。
“我心裡有大誌向，大衝勁兒的，但也經不起現實生活的壓迫，還不如就死了心，老老實實像我老漢那樣，做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民也挺好的。”
到最後，陳漢生給馮老漢的感覺就是，他這要自暴自棄了。
“……我倒是有個相熟的老同事，他現在就在政府大院裡做市場監督部門的頭頭，你那表舅要是願意接受整改，我可以過兩天跟他說說。”
畢竟是風雨無阻，無怨無悔伺候了自己一個多月的有緣人，馮老漢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大好的前程，就這麼葬送在了殘酷的現世麵前。
所以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開啟了要為陳漢生一路披荊斬棘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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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的，願意的，我表舅說讓他做什麼都乾，哪怕重新裝修門麵，去掉那些烏七八糟的門生都可以。
隻是他現在求路無門，想整改都沒人願意搭理他。若是老馮你能助他重操舊業，我一定會帶著我舅舅登門道謝的。”
馮老漢此話一出，陳漢生就知道事情成了，雖然心裡歡喜雀躍不已，但他麵子上還是維持著一副淒苦的模樣，看著馮老漢感激涕零地再是落下了兩滴淚珠子。
“滾犢子，我要是指著你們登門道謝，就不會拉下臉去求人了。等你飛黃騰達的那一日，記得來看看我這個糟老頭子，陪我下兩盤棋，我就心滿意足了。”
馮老漢張口就是一頓輕斥。要不是陳漢生，這輩子換做任何一個人，就算說破了天，他馮漢祥連眼皮子都不會抬一下。
“那是必須的，別說飛黃騰達了，這趕明個我湊夠了學費，天天去政府大院伺候您去。”
陳漢生再也忍不住地喜笑顏開起來，他沒想到自己這燒冷灶不僅燒成了，而且還是相當得成功。有了馮老漢的相助，他這往後不一路開掛才怪。
看來這不僅僅有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縫一說，還有人走運了吃麵條都滋補丹田的道理。
陳漢生覺得，那碗都快糊弄成一坨的白水麵條特別美味，他就著大蒜，土豆絲，連扒拉了好幾口。
“光說不練假把式，我馮漢祥就等著你金口玉言的那一天。”
馮漢祥一個不屑的眼神遞給了陳漢生，他一點也不信，這滿口跟抹了蜜一樣甜的楞頭小子，真就能每天來回四五個時辰去伺候他。
“嘿嘿，到時候您老別嫌我煩就行。”
陳漢生嘴角還滴拉著一根麵條，揚起頭就衝馮老漢憨厚一笑。他心裡樂著想，這馮老漢估摸著還不知道他此後數年將是如何得叱詫風雲，不然也不會對他一個小輩的殷勤那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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