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兄弟交心，劉珩的試探劉宏端起麵前的酒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沉默了許久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多了幾分疲態。
“阿珩啊，你是朕在這世上除了辯兒以外，唯一的親人了。”
“母親臨終前拉著朕的手說，要朕好好照顧你。朕記著呢，你三歲那年封王，朕親自給你挑的封地……你十二歲就藩，朕撥了最好的工匠給你修王府……你寫信說想養馬，朕把西域進貢的寶馬分了你兩匹。”
他轉頭看向劉珩，那雙因為長期縱慾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一層水光。
“朕……朕是皇帝，可朕也是你兄長。難道連你也要跟朕生分了嗎？”
劉珩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那些關於劉宏的歷史記載，一個被後世史書貶得一無是處的昏君，賣官鬻爵、寵信宦官、荒淫無度。
可此刻坐在他麵前的這個人，不過是一個被朝堂內外千鈞重擔壓得透不過氣的中年男人。
一個看著自己的江山漸漸崩塌卻無從下手的絕望者，一個還在拚命守住母親臨終囑託的兄長。
劉珩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劉宏麵前，整了整衣袍，然後在他腳邊的蒲團上跪坐下來。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而坦然。
“皇兄，方才在殿外臣弟心裡還有些防備，可此刻臣弟想跟您說些心裡話。”
劉宏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你說。朕聽著。”
“臣弟這些年走遍趙國，見過了太多事。”
劉珩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件極重的事。
“世家豪強兼並土地，百姓流離失所。縣吏下鄉催租，人還沒到狗先叫了。”
他停了停，看著劉宏那雙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睛，繼續道。
“皇兄用了外戚和宦官來製衡世家，這個法子臣弟想明白了。”
“外麵全是世家的人，皇兄若不用身邊最親近的人，便無人可用了。”
“可何進不明白皇兄的苦心，他以為自己跟世家是一邊的，實則他不過是世家手裡一把順手刀。而張讓他們……”
劉珩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
“他們隻顧自己撈錢，從未真正替皇兄分憂過。”
劉宏聽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麵前那碟涼了的桂花糕，手指在案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良久才開口，聲音沙啞了幾分。
“阿珩，你說……朕百年之後，辯兒能不能掌握這朝局？”
劉珩心頭猛地一沉。
他敏銳地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隱憂，劉宏的身體，恐怕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差。
一個年富力強的皇帝不會這樣問，隻有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人，才會提前擔憂身後之事。
“皇兄正值春秋鼎盛，莫要說這般話。”
劉珩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
“辯兒雖然年幼，但聰慧仁厚，若皇兄悉心教導，將來必成大器。更何況……”
他擡起眼，目光直視劉宏。
“有臣弟在。臣弟會護著辯兒，護著大漢。”
劉宏久久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湧上複雜的情緒，像是有千言萬語要湧出來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他最終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麼，隻是伸手拍了拍劉珩的肩頭，指尖有些發涼。
“行了，不說了，咱們兄弟難得見一回，好好嘮嘮家常吧。”
他端起酒盞又飲了一口，話頭忽然一轉，語氣裡那層沉重的東西卸了下去，換上了一種屬於兄長的八卦和調侃。
“阿珩啊，你也十五了，不小了。趙國那邊有沒有中意的姑娘？朕讓皇後給你挑幾個好的送去？”
劉珩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連連擺手。
“皇兄莫要取笑臣弟。臣弟年紀尚小，這些事不急不急。”
可話音未落，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日街上的情景。
劉宏何等眼尖，見他臉上那片刻的失神，立刻便捕捉到了，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呦，有情況？哪家的姑娘？說來朕聽聽。”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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