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先生，什麼叫降維打擊？鐵柵欄外。
李承乾半蹲在泥地裡。
他脖子伸得很長。腦袋快擠進了生鏽的鐵棍縫隙。
視線死死盯在沈策手裡的那塊棗木上。
木塊表麵塗滿了一層黑漆漆的鬆煙墨。上麵凸起的方塊字，全是反的。
李承乾撓了撓下巴。指甲縫裡塞滿泥垢。
“先生，這是個大印章？”
他滿臉疑惑。“您費了半天勁，就刻了這麼個東西？這和對付崔家有什麼關係？”
沈策沒搭理他。
他把沾滿墨汁的木闆平放在床沿上。
伸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麻紙。
輕輕鋪在木闆上。
沈策拿起一塊幹布。按在紙背上，從左到右，均勻地抹了一遍。
“看好了。”
沈策捏住麻紙的一角。往上一揭。
“刺啦。”
紙張脫離木闆的聲音有些發悶。
沈策手腕一轉，把那張紙順著鐵柵欄的縫隙遞了出去。
李承乾趕緊雙手接過。
墨跡還沒幹透。濃烈的鬆煙味直衝鼻腔。
他低頭看去。
紙麵上，赫然印著四排工整清晰的楷字。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李承乾磕巴了一下。
《論語》開篇。
字跡橫平豎直，雖然邊緣有些粗糙，但清晰易認。完全不輸市麵上那些雕版印出來的書卷。
李承乾伸手摸了一下。指腹沾上了一點黑墨。
“雕版？”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先生，您自己刻了一頁雕版？這沒用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崔家有上萬塊這樣的雕版！他們養了幾百個熟練的刻字匠。刻一頁書，最快也得兩三天。”
李承乾指著紙上的字。
“您這木闆刻得再快，咱們東宮也印不出幾本書來應付天下的書生啊！”
沈策看著他急跳腳的樣子。
伸手在棗木闆邊緣輕輕一摳。
拔掉了一根固定用的細木楔子。
原本緊緊擠在一起的木塊，瞬間鬆動了。
沈策兩根手指捏住那個“說”字。輕輕一提。
木塊被拿了出來。
他轉手又捏出一個“學”字。把兩個字的位置換了一下。重新塞進去。
李承乾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過道的爛泥裡。
泥水濺到臉上。他連擦都沒擦。
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塊可以隨意拆卸的木闆。
不是一整塊雕版。
是一個個獨立的字塊！拚湊在一起的！
“雕版印完一本書，那塊木闆就廢了。隻能印那一本書。”
沈策抽出布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殘墨。
“但我這個。叫活字。”
沈策指著床闆上散落的字塊。
“常用漢字不過幾千個。找十幾個木匠，分頭去刻。一天就能刻出幾套來。”
“排版，刷墨，印紙。”
“印完一頁，把字塊拆下來。重新排列，又能印下一頁。”
沈策擦乾淨手。把布巾扔在旁邊。
“隻要有紙，有墨。幾個農夫稍微學半天就能上手。”
“一天的時間。十台這樣的木架子，能印出一萬卷書。”
牢房裡死寂。
隻有遠處通道偶爾傳來的水滴聲。
李承乾張著嘴。下巴像脫臼了一樣合不攏。
一萬卷書！一天！
崔家的作坊就算日夜不休，十天也印不出一千卷！
“那……那成本呢？”李承乾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枯葉。
“成本？”
沈策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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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堆爛木頭，幾桶劣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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