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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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卯時前後才漸漸停歇。
榮慶堂前的青磚被雨水洗得發亮，石榴花落了一地，紅豔豔地貼在濕潤的苔痕間。廊下仍不時落下一串簷水，驚得幾隻麻雀從枝頭飛起，又落到院牆上啄弄濕羽。
黛玉梳洗過後，陪著賈敏從東暖閣出來。
她昨夜睡得還算安穩，臉頰上帶著剛起身的淡淡紅暈。賈敏卻因身子沉，又記掛著母親，夜裡翻了幾次身，眉眼間難免有些倦色。
母女二人才在賈母身邊坐下，外頭便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
寶玉來了。
他一早聽說黛玉昨夜歇在賈母房中，連早飯也顧不得吃，便從自己院裡趕了過來。
才挑開簾子，他便看見黛玉站在窗下。
雨後的晨光從窗紗透進來，照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鬢邊沒有簪花，隻攏著一支碧玉簪，越發襯得眉目清透。
寶玉停在門口，一時竟忘了進來。
賈母看見他，笑道：“既來了，怎麼隻管站在那裡？”
寶玉這才回過神，忙進來請安，又問黛玉：“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黛玉抿嘴笑道：“我倒睡得好。隻是才起身，便見門口立著一隻呆雁，也不知望些什麼。老太太叫了一聲，他才曉得動。”
屋裡的人都笑了。
寶玉知道她拿自己打趣，臉上微微一熱，卻也跟著笑起來。
不多時，迎春、探春、惜春也過來請安。
幾個姑娘圍在賈母身旁，看廊下被雨打落的石榴花。探春說應叫人趁花色尚好，收來染幾方帕子；惜春卻嫌落花沾了泥，顏色不淨。迎春隻坐在一旁含笑聽著，偶爾替賈母把滑下來的薄毯重新搭好。
賈母目光卻在幾個孩子身上一一停過。
這一屋子年輕鮮活的麵孔，賈母心頭忽然湧上一陣酸楚。
如今她還坐在這裡，多少能夠替他們擋一擋、護一護。
可她這把老骨頭，又能護著他們到幾時？
鴛鴦進來擺飯，賈母收回思緒，隻讓幾個孩子陪著一同用早飯。
飯後，林如海前來辭行。
賈母見女兒已有倦色，知道她昨夜沒有睡踏實，也不再強留，隻對林如海道：“敏兒如今月份大了，身子又重。她從小便是個要強的性子，有什麼事總愛藏在心裡。你替我好生看著她，別由著她再勞神。”
林如海鄭重應下。
“小婿記住了，請母親放心。”
賈母這才拉過賈敏的手，攏在自己掌中，像她小時候一般，輕輕拍了兩下。
“你如今已是林家的當家主母，又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榮府的事，自有榮府的爺們去擔，斷沒有叫一個出了閣的女兒回來填窟窿的道理。”
賈敏眼圈微紅。
“母親……”
“聽娘的話。”
賈母握緊她的手。
“回去好生養胎，照看玉兒，也替娘守住你這裡的一份清靜。往後府裡再有什麼事，不許你瞞著為娘獨自應承，更不許拿自己的妝奩往裡填。”
“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平平安安的，便是對娘最大的孝順。”
賈敏忍住眼淚，低聲應道：“女兒記下了。”
賈母替她理了理鬢發。
“去罷。別站久了，仔細身子。”
林家的車駕駛出榮國府時，天邊已經透出一線晴光。
賈敏坐在車中，仍忍不住掀開簾角向後看了一眼。
榮國府高大的門樓漸漸遠了，隻剩下門前兩座石獅子還隱約可見。
林如海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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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下母親？”
賈敏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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