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父這樣一說，侄兒明白了。”
他指著其中一段。
“這裡原本一句便能說清，是我怕文章顯得淺，才添了兩個典故。如今反把原意遮住了。”
“肯看見便好。”
林如海沒有再說他的文章，反而看向黛玉。
“玉兒也不要隻在旁邊聽。你有時嫌尋常字眼不夠清雅，偏愛換上冷字險句，也是一樣的毛病。”
黛玉沒想到父親忽然說到自己，略怔了一下。
“女兒以為那些字更貼切。”
“真正貼切，自然可以用。若隻因字生僻，便覺得比尋常字高一等，仍是以辭害意。”
黛玉想了片刻，認真應道：“女兒回去再看。”
林如海道：“孔子說，辭達而已矣。不是叫人全然不講辭采，隻是要先把自己的意思說明白。修園也是一樣，先問為何而修、給誰居住，而後才論點綴。”
賈敏靠在軟枕上，含笑看著丈夫。
“今日原說帶我出來散心，怎麼又教上學生了？”
林如海道：“我不過說了幾句話，夫人便嫌我囉嗦。”
“你若再說下去，隻怕他們兩個午飯也不敢吃了。”
寶玉忙道：“侄兒聽得明白，並不覺得姑父囉嗦。”
黛玉也道：“母親分明是自己餓了，偏拿我們做借口。”
賈敏笑著搖了搖頭，隻吩咐莊頭傳飯。
午飯擺在後院敞廳。
莊上新摘的瓜菜配著清蒸河魚、荷葉雞並幾樣家常小菜，賈敏麵前另有一盅清燉乳鴿。寶玉喜歡的胭脂鵝脯與糖蒸酥酪也各添了一份。
寶玉說起榮府大觀園裡的幾處景致，又提到有些地方木石已經堆得極滿，仍嫌不夠富麗，還要往裡添設陳設。
林如海隻道：“省親別院自有它的規製，與這處小院不可相比。”
寶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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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隻覺得有些地方俗，今日才知道，不全在東西貴賤，而在放得是否相宜。”
黛玉道：“你敢當著二舅舅的麵也這樣說嗎。”
寶玉笑道：“我又不傻。”
這一句逗得賈敏也笑了。
午後日光漸盛，賈敏已有些倦意，眾人沒有再往果園深處去，略歇片刻便啟程回京。
臨上車前，林如海將寶玉的文章還給他。
“十日以後再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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